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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便繼續道,“人活一次,很多事情是沒辦法算計的這么仔細的,便如同我,剛嫁進門的時候也想著要好好的侍奉公婆的,也想著只要打點好桃花塢,那也算是盡足了為人妻的本分的,可是誰能算到后來發生了這樣多的事兒,我便是再怎么討好婆婆,婆婆也未必見得會歡喜我。”
裴湘月怔怔的看著三娘子,一臉的若有所思。
三娘子又道,“如果姐姐連當下也不把握住,只一個勁兒的想那些虛無縹緲將來,那我只問姐姐一句,若是此生姐姐真的錯過了慕先生,姐姐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那天晚上在回侯府的路上,三娘子的臉色就沒有方才用膳的時候那么明快歡悅了。
陸承廷溫柔的抱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邊捏著她柔弱無骨的掌心一邊問道,“在擔心月娘?”
三娘子重重的點了點頭,忽然問,“裴一白走南闖北眼界頗寬,按說他應該不會反對裴姐姐和慕先生的事兒才對吧。”
“他反對不反對有什么用。”陸承廷笑道,“裴家又不是他說了算。”
“可好歹也是一個支持者啊。”三娘子撇了撇嘴,無力的靠在陸承廷的懷中,忍不住嘆氣道,“難得遇到一個裴姐姐真心喜歡的,若這事兒最后還成不了,未免可惜。”
“你放心。”陸承廷卻笑她杞人憂天,“慕習可沒你想的那么容易打退堂鼓,更何況裴一白和他很早的時候就認識,若論了解,裴一白肯定比你更清楚慕習的為人,若此人真的值得月娘托付終身的,以裴一白的性子,他怎么會就此不理?”
三娘子一聽,覺得陸承廷這個分析很在點兒,終于舒了一口氣拍著馬屁道,“侯爺所言甚是,侯爺英明。”
“狗腿!”陸承廷伸出手輕輕的拍了一下三娘子的腦門,忽然正色道,“那你且來說說,我愛喝什么茶?喜歡什么花誰的詩,是偏愛吃肉呢還是喜歡素食。”
三娘子一愣,猛的笑出了聲,“你怎么還記得這茬。”
“自然記得!”陸承廷佯裝扳起了臉,一臉的嚴肅,“你連月娘的喜好都記得如此清楚,難不成對我的就想隨意糊弄過去?”
瞧著他一臉吃味兒的樣子,三娘子突然笑不出來了,只覺得心里有什么感覺在一點一點的膨脹開來。塞得她的胸口滿滿的,全是暖意。
是啊,在意一個人,才會在意她是否也同樣在意自己,這個道理,當時還是三娘子義正言辭的說給陸承廷聽的。
“侯爺喜歡猴魁,尤愛君子蘭,最常看的是駱賓王的詩,侯爺葷素不忌,是個好養活……”
三娘子話還沒有說完,陸承廷的吻就欺了下來。溫柔輾轉,細潤無聲。
三娘子閉著眼,不曾抗拒,心里是滿滿的喜歡。
車窗外是寒夜森森,車廂內是溫情滿滿,最近,三娘子愈發的覺得對陸承廷的吻漸漸的沒有抗拒力了。想之前剛成親的時候,兩人幾乎可以說是相敬如賓的,說一句話,做一個動作,眉宇間都帶著用心的試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越過了對方心里的底線。
可如今,陸承廷對她幾乎是信手拈來的,她對陸承廷也漸漸得生出了肆無忌憚的心思。
其實三娘子真的從來沒有仔細去想過關于自己對陸承廷這心念上的轉變,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信他,敬他,服他,也是喜歡他的。
相濡以沫間,三娘子只覺得身子忽然一沉,眨眼就感覺到陸承廷已動情的吻住了自己的耳垂。
她整個人微微的一顫,猛的聽到他附在自己的耳畔道。“你最愛喝碧螺春,喜歡茶花,喜歡卓文君和柳宗元的詩句,所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是你對我的心思么?”
三娘子一愣,整個人往后一仰,伸手就捧住了陸承廷的臉,用勁的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后驚訝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柳宗元的詩?”
他會知道卓文君她不奇怪,畢竟三娘子的枕下有一本卓文君的詩冊,她每每翻看的時候也從不曾避諱了陸承廷。
“曉耕翻露草,夜榜響溪石。來往不逢人,長歌楚天碧。這首溪居你之前教儀姐兒描紅的時候是拿來當范本的吧。”陸承廷笑至眼底,聲色融融,柔情無邊。
三娘子淺笑動容,第一次主動仰頭吻住了陸承廷的唇,臉頰上,泛起的是動情的緋色,嚶嚀間,承載的是動心的余波……
話說自從上官瓔珞嫁進侯府以后,內宅里還真是多了不少的歡聲笑語。
因為老夫人喜歡。所以上官瓔珞是日日都去霽月齋晨昏定省的,日子一久,倒和林婉清私稱起了姐妹來,連帶著老夫人看林婉清也漸漸的沒有之前那般冷然淡漠了。
這一切,三娘子都看在眼中,卻從不被上官瓔珞的熱鬧勁而打亂了自己去霽月齋請安的節奏,是以不管霽月齋每日有多熱鬧,三娘子卻依然只是初一、十五、二十加了月末的登門行禮,不多不少,一個月正好四回。
其實這也是三娘子琢磨出來的和老夫人的相處之道,畢竟老夫人不待見她這個兒媳婦是闔府周知的。之前上官瓔珞還沒過門的時候,每回三娘子去霽月齋請安,老太太從來對她都是視而不見的。
而如今上官瓔珞進了門,老太太倒不再對她視而不見起來,竟回回都改成了冷嘲熱諷,弄的一屋子的人尷尬的不得了,而每一次都是上官瓔珞賠著笑臉送三娘子出門的。
其實呢,倒也并非是三娘子吃不得這樣的委屈,事實上被老夫人明諷幾句,在三娘子看來還真是無傷大雅的,只是她性子本就清冷,尤其是對著一個明知瞧自己不順眼的人,三娘子以為她只能盡力做到長幼尊卑而無法做到像林婉清這般舔著討好。
但偏偏終究還是應了那句話——人善被人欺。
就在這天三娘子例行請安的時候,老夫人竟破天荒的張口問了她一句“侯爺可都安好”?
三娘子當時正百無聊賴的捧著一杯熱茶在那兒數杯盞中的茶葉打發時間,乍一聽老夫人這話,三娘子一個微驚險些就打翻了手中的杯盞。
“都……都好的。”三娘子結巴的回了一句,然后趕緊的斂了神色正襟危坐。
老夫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這算一算,你嫁進侯府也已經有小半年了,雖中間隔了個國喪家喪,可九月初的時候皇上已經下旨大赦了天下。一晃眼,馬上就要過年了。”
“是。”三娘子應了一聲,其實卻是所言非想,心里頭已經犯起了嘀咕。
見她那恭敬的模樣,老夫人挑了挑眉,“陸家家訓有文,婦有七出,無后為大,許氏你以為呢?”老夫人聲音不大,可氣勢倒不小,每一個字似鐵錘鑿地一般生生的敲在了三娘子的心尖兒上。
“媳婦謹記家訓。”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三娘子聞言便是擺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態就把老夫人的問題給原封不動的頂了回去。
偏這一次老夫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的,待三娘子說完以后就勾了勾嘴角道,“我知道許氏你素來是個識大體性子寬的,按說啊老二現在貴為侯爺,膝下也已經有了昱哥兒和言哥兒兩個兒子,也不算是無出了,可是你到底還是年輕了一些,對男人估摸著也算不得知冷知熱,其實夫妻之間,你切莫把持的太緊,總是要給姨娘們留一條后路的。”
老夫人話音剛落,三娘子就緩緩的抬頭看向了她,不動聲色佯裝微恐的回道,“媳婦明白,媳婦一定會讓侯爺多多關心兩位姨娘的生活起居的。”
擺明了裝傻充愣,擺明了答非所問,要說三娘子怕了老夫人給她扣下的這一頂“悍婦無出”的帽子倒也不其然,說白了她不過就是不想當著上官瓔珞的面和老太太鬧得太僵罷了。
“之前你不曾掌家的時候倒應該是有時間可以一心一意的伺候你男人的,可如今你前有一間賺錢的喜鋪,手邊還有一大堆內宅庶務,你男人的冷熱只怕你如今已經快要顧不過來了吧。”
“鋪子有得力的掌柜和伙計打點著,內宅里頭幾個領事媽媽都是能干精明的。鮮少有我需要親力親為操心的事兒,侯爺的一應起居瑣事,媳婦還是應付的過來的。”可就算三娘子是無心戀戰的,但明顯老夫人卻不想這么輕易就放過了她。
“人心隔肚皮,領事媽媽再能干,你也不能徹底放了手去由著她們折騰,這萬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兒,你便是想補救都未必來得及。”老夫人瞳仁里透著凌厲,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陰郁之氣。
而端端正正坐在她一旁的上官瓔珞卻是滿臉的擔憂,還會時不時的對著三娘子報以無奈的淺笑,三娘子見了。也只能尷尬的沖她直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