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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裴湘月跟著也嘆了氣,“說實話,關于云英的事,我是沒有宣嵐知道的清楚的,因為我和宣嵐進門的時候,云英剛嫁去榮府,就在我的記憶里,她好像只回來過一次。不過老夫人和陸承安會時不時的貼己她銀子,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那宣姐姐為什么又會清楚大姑奶奶的事,難道她暗中派人查了?”三娘子一針見血。
裴湘月果然“嗯”了一聲,“那陣子,宣嵐的一顆心全撲在了怎么給我們長房穿小鞋的事兒上了,你知道,做姑娘的時候,我、她、云英加上你家嫂,那可是感情不錯的手帕交啊。我原以為大家各自成親以后,關系應該會更親密一些的么,總算左右都是妯娌。可反而好像……”裴湘月眼露惋惜,“說起來宣嵐也是有心思的,其實老夫人和陸承安私下接濟云英的事基本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不過還是給宣嵐查出了一些端倪。有一次她來找陸承安,兩人聊著聊著就吵了起來,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只來得及聽到云英的名字,陸承安被氣得一個勁兒在那里猛咳,宣嵐的臉色也不見好,不過兩人誰都不愿意說什么,吵架的事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宣氏到底抓到了什么把柄,是大哥的還是大姑奶奶的?”三娘子問。
“對。我也不知道。”裴湘月搖搖頭,“云英是真的很少回來,這兩年更是深入簡出了。可榮岱行跡混賬是真的,所以后來老夫人接濟云英的事就漸漸的光明正大了起來,而且云姍和云嫣她們兩個妹妹都一直在替云英抱不平,家里也都知道云英在榮府是極不容易的,所以娘家出錢貼補救濟那也是應該的。”
“應該么?”三娘子卻不敢茍同,“姐姐今天也是見著她了的,要說也有刻意在人前逞強的做派,可一個人的眼神卻騙不了人,云英臉上就沒有那種常年受苦受難日子難捱的模樣,瞧著倒比姐姐你還要精神幾分呢,姐姐要說這里頭沒有貓膩,我是不信的。”
“她是真的想過繼林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么?”裴湘月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是啊。”三娘子苦笑了一下,“如此一來,反倒讓侯爺和我變得里外不是人了!原本留下林婉清,只是因為我的婦人之仁,侯爺是不愿點這個頭的,東郊水榭有一處大哥的私宅,本來就是連著房契地契要一起留給林姑娘的。侯爺不想讓她住進來是因為沒名沒分,怕她動了歪念。你想,一個姑娘。又懷了大哥的遺腹子,這樣住在府里算是什么事兒啊。”
“云英的話她動心了吧。”
三娘子無聲的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張口道,“金帛動人心,更何況如今在這個家里,老夫人都占了下風了,她只要稍微想一想,這心思一定就守不住了,即便不為榮華富貴,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一定會要拼一拼的。”
兩人隨即都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偶然會響起火爆燭芯的“噗嗤”聲。還有不知罷休的飛蛾撲窗的震翅聲,一下一下,敲擊著人脆弱的心房,欲攪寧靜。
“之前你暈過去以后,老夫人也跟著背過了氣,一白來的時候老夫人好像才剛醒,我跟著一白去給老夫人探脈,看到還沒回榮府的云英,就和她聊了兩句。”想著三娘子眼下還是需要多休息,裴湘月便不敢多做耽擱,又開了口。
“心平氣和的?”三娘子挑了挑眉,冒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可裴湘月卻心領神會的訕笑道,“怎么可能,只是那么不顧情分的話,我是真沒想到她竟然說得出口。”
“大姑奶奶到底是不平我會奪了母親的權,還是怕從此斷了娘家的接濟?”
裴湘月一愣,“這兩件事難道不是一件事嗎?”
誰知三娘子卻徑直搖頭道,“不一樣!如果大姑奶奶是怕我奪了母親的權勢,那她就是在替母親籌謀,只要我做的不過分,母親在侯府能一如既往的過著日子,大姑奶奶也就消停了。但如果她是怕從此斷了娘家的接濟,那就是私心,一個出嫁的女兒,對娘家還有這般割舍不斷的私心,你說能不叫人忌憚么?”
一聽三娘子的話,再想想之前陸云英那夾槍帶棒的口氣,裴湘月便鎮定自若的說道,“既如今這事這么難辦,那你和侯爺商量一下,把林姑娘這個孩子過繼給我,如何?”
裴湘月話音剛落,三娘子就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差點就忘了喘氣。
“裴姐姐,你……”
難道裴湘月是對陸承安還留有舊情?又或者這也是陸承安臨終所托?還是因為裴湘月太恨陸承安和林婉清了,所以想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一個一個的念頭如水底生出的泡泡一般從三娘子的心中冒了起來,她忽然覺得,這一世成親幾個月的所見所聞竟比上一世她成親幾年遇見的幺蛾子都要多。
一樣米養百樣人,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硬著頭皮把這靖安侯府的家當起來的話,會不會每天都要被累得磨掉半條命?
☆、第137章 靜水流?掌權之路
精明如裴湘月自然是看出了三娘子的疑惑,當下就笑道,“你怕我將來拿這孩子來威脅侯爺?”
“姐姐不是這樣的人!”三娘子毅然搖頭。
“那你怕我將來和陸云英一樣以孩子之名覬覦長房的財產?”陸云英又問。
“姐姐也不是這樣的人。”三娘子繼續搖頭。
“所以你是怕我現在還恨著陸承安,想把他唯一的遺腹子給養壞了?”
“……”三娘子沉默了。
裴湘月隨即笑出了聲,“也是,之前我離開侯府的時候多有怨念,心有不甘,外人會以為我不過就是個被棄的怨婦,也是人之常情。”
“裴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三娘子尷尬了,臉頰紅透至了耳根。無奈她嗓子不好,聲音本來就輕,這一細辨,倒更像一只奶貓在吟喚一般,可憐兮兮的。
“其實我住的莊子就在城郊,再過去一些就是邵陽了,不瞞你說,前兩天我還去過一趟邵陽,吃了那兒最地道的土灶面,辣得我一連喝了兩大杯的涼茶。不過后來倒真吃出了一些勁道來。”忽然,裴湘月轉了話,神采奕奕的和三娘子說起了她和離以后的所見所聞,“我那個莊子上,綠油油的田里種滿了稻谷和核桃,核桃現在還掛著青枝小果呢,等到了九月,我讓人給你送一些過來。莊子上的人都簡單,我住的小院有三進,剛住進去的時候我老覺得小院空空蕩蕩的,偌大的屋子就挨著我一個人,左右雖有丫鬟,可大家都是畢恭畢敬的,屋子里一直都是死氣沉沉的。后來莊子上有大了膽子的孩子會偷偷跑進院子里來玩,這兩日,我便覺得是不是應該把那莊子里所有的孩子集中起來,辦個私塾,一來可以讓農戶們安心下田勞作,二來學些學問傍身,對孩子們來說也是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姐姐想開私塾?”在聽到裴湘月提及邵陽的時候三娘子就已經按耐不住了,如今一聽裴湘月這念頭,三娘子當即就問出了口。
“是啊,你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吧。”裴湘月眉眼彎彎,笑的由衷和悅,“以前住在睦元居里,和陸承安兩看兩相厭,我心里確實是有恨有怨有不甘的。陸家迎娶我,目的本就不言而喻,可一白拼勁全力護著他陸承安的性命,但為何陸承安卻從不對我另眼相看?人一旦變成困獸。所思所想就都會變成執念,其實就和現在的林婉清是一樣的。但是如今我換了一個地方換個一個法子活著,卻發現其實日子是可以更加多姿多彩的。”
三娘子動容了,“姐姐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還有大好的時光可以揮霍,我不想這輩子都活在自哀自憐中,讓人見了就心生厭煩。開私塾的事兒我私下和曼娘說過,你大哥如今在翰林院當職,若要說到做學問的先生,找你大哥尋人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你見過嫂嫂了?”三娘子很驚訝,“你之前回過帝都嗎?”
“回來過一次,也是那時候侯爺才知道我手中確實有著一封他大哥臨終以前留給我的親筆書信的。”裴湘月神色皎皎,宛若朗月皓然。
三娘子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由衷感激道,“姐姐過的好,那比什么都好!”
“因為想通了,所以直到陸承安死后,我才能看懂他的無奈和可悲。真的,以前我總覺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憫之處’這句話不過就是無病呻吟而已,可后來我才發現,用這話中的道理來形容陸承安是最貼切不過了。若是他身子能好一些,他便能痛快的和自己的親弟弟來一番堂堂正正的較量。又或者也能名正言順的把林婉清接回府,可這么多年了,他因為從小就被老夫人寵在心尖兒上,所以愚孝如他,也從來不反抗老夫人的每一個決定,因為知道虧欠了我虧欠了裴家,所以為了給我一個交代,他也始終拖著不曾讓林婉清進門。你說我和老夫人這是在逼他么?可我們自認也是為了他好,但這種強加而至的好,最后卻害的他左右不得,只能背著不忠不孝不義的名聲黯然咽氣,現在想想,這也是我欠他的,所以那個孩子,我想要好好的替他管一管。”
“裴姐姐……”三娘子聲音沉婉,“那孩子其實是個麻煩,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由林姑娘自己帶著孩子單獨住出去。”
“我知道你們怕什么。”裴湘月卻從容淡然,“林婉清這孩子,其實不論男女都是一樣的,養在跟前是鬧心,不養在跟前是不放心,但你現在最主要做的不是同意我或是駁了我這過繼的提議,你最應該去找找云英的破綻。”
“姐姐指的是當年云英奇奇怪怪嫁進榮家的原因嗎?”三娘子問道。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當年知道云英這件事的人,陸承安和宣嵐都死了,老夫人是即便死了也不會告訴你真相的,但是林姑娘動了心,對你們來說就是個后患,這后患可能不會礙著侯爺什么事兒,但將來的昱哥兒呢?”裴湘月一針見血,說的直接了當,“還有,你要考慮的事,也遠不止林婉清這一件,今兒一早,你們婆媳在祠堂這么一鬧,老夫人明著應該也不會再來和你爭什么權,可是你以為老夫人不爭了,這個家你就能管起來了么?那些媽媽媳婦子。哪一個不是比你在侯府的時間還要長的,舊仆新主,你的日子這才剛剛開始呢。”
三娘子如鯁在喉,想哭又想笑,半晌才直愣愣的搖了搖頭,“倒寧可二爺還是以前的那個二爺,我只要吃吃喝喝打點好桃花塢就成了,沒事到云姍那邊去串個門嗑個瓜子曬曬太陽,那才叫過日子呢。”
裴湘月悶笑著輕推了一下三娘子的肩,“就你這點出息。回頭能做好這當家主母么,還有,云姍是要進宮的貴人,還能陪你嗑多久的瓜子啊?”
“當家主母非我本意啊,我從來沒想著要和母親爭權奪勢的,分明是……”三娘子一張臉全垮了下來,想了想如今自己和裴湘月的身份,到底還是忍住沒有繼續編排老夫人,連忙轉了話題道,“方才姐姐說知道云英的事的人都不在了,那姐姐你說宋姨娘會知道一些什么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