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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瞧得在仔細(xì)點(diǎn)。”見宋姨娘一臉心不在焉的模樣,三娘子嘆了口氣,將正燃的蠟燭往宋姨娘這兒挪了挪。
宋姨娘又探頭定睛看了看,不過還未等她看仔細(xì)呢,一陣火煙就沖著她的眼睛飄了過來,立刻熏得她眼眶一澀,難受的頓時就泛起了淚霧。
“夫人要開罵要責(zé)罰不如都痛快些,折騰這些又是何必?”宋體娘難受的連連后退,抽了帕子就捂著眼睛揉了好幾下,方才感覺好一些了。
三娘子也是無奈,當(dāng)即就指著牌位道,“二爺眼下還是身強(qiáng)體壯的,按理說,先夫人這牌位應(yīng)該刻的是已故賢妻而非先妣慈母才對吧。”
她話音剛落,宋姨娘已經(jīng)愣愣的放下了手中的絹帕,一臉生疑的看著三娘子。
“二爺今兒一早去了豫州,走的時候他告訴我,打從今兒起,昱哥兒就必須一個人單獨(dú)一個院子住開……”
“不可能!”宋姨娘忽然叫了起來,“那日二爺罰我跪祠堂的時候還不是這么說的。”
“那日不過是一碼歸一碼,姨娘做錯了事,要罰跪祠堂,和昱哥兒有和干系?為何要在姨娘罰跪的時候同你聊昱哥兒的事呢?”見宋姨娘已經(jīng)愣出了神,三娘子又道,“為何今日我會這般不嫌繁瑣的把姨娘帶進(jìn)祠堂,我就是想讓姨娘親眼看看先夫人的牌位。這牌位,是宣氏走的以后就刻下的,那時候二爺就已經(jīng)有了這樣的心思,之所以不和你和宣挑明了,是因為二爺多少還顧著宣氏的顏面。先妣慈母,也就是說,二爺只認(rèn)宣氏是昱哥兒的嫡母,卻不認(rèn)她是自己的嫡妻。宣家老夫人打的這如意算盤,我勸姨娘去和人知會一聲,還是趁早死了心吧!”
☆、第98章 御路平?養(yǎng)兒育女
因為陸承廷突然領(lǐng)命去了豫州,所以三日后,裴湘月便帶著請過府的女先生直接來找了三娘子。
先生是余姚人,三十開外的年紀(jì),姓楊名卉珍,夫君是余姚出了名的私塾之師,才高八斗卻不記仕途,一心悶頭只喜歡舞文弄墨教導(dǎo)學(xué)生。他的手下教出過百余個秀才,幾十名進(jìn)士,如今還在朝為官的也不在少數(shù),在余姚,提及楊先生的夫君,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孔先生年前去世了,膝下無子,私塾也于去年閉了館,楊先生就來了帝都投奔親戚。不過……”裴湘月口中的“孔先生”指的就是楊先生的夫君。可她言辭多有閃躲,似有些什么難言之隱,一時之間倒也讓三娘子好奇了起來。
“不過寄人籬下總不是長久之計,我在東郊看中一處小宅,背山面水很是清雅,就想著這兩年再攢錢點(diǎn),回頭把那宅子置辦下來,這后半輩子也算是有個著落了。”誰知一聽裴湘月說話吞吞吐吐的,楊卉珍倒是格外爽朗的接過了口,一句“寄人籬下”說的實在又坦蕩,絲毫不見半點(diǎn)的扭捏。
三娘子當(dāng)即心中就格外的歡喜,她素來覺得能泰然自若的面對窘迫之態(tài)的人,心胸必定是敞亮豪爽的,便也直言問道,“既先生本是余姚人,那眼下為何又想著要在帝都落腳呢?”
“不瞞夫人,先夫本就是帝都人士,眼下我也算是替先夫落葉歸根了。”
三娘子聞言。當(dāng)即就笑著對楊先生道,“那我屋里的兩個姐兒日后就拜托先生了!頭三個月,咱們束脩就每月三十日結(jié)算一次,我院里管先生一頓午膳,若三個月過后先生覺得姐兒們乃可造之材,姐兒們也適應(yīng)先生的教書之道,那束脩咱們就半年結(jié)算一次,您看如何?”
三娘子話音剛落,連裴湘月都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尋常人家,一般是只有請了名望甚高的先生才會考慮半年結(jié)算束脩的,這個三娘子。果然是給足了自己的面子!
而楊先生一聽,自然是滿口答應(yīng),當(dāng)即就由單媽媽帶著去了桃花塢的偏廳,那里,三娘子已經(jīng)一早讓儀姐兒和貞姐兒靜坐候著了。
目送走了楊先生,裴湘月也起了身,三娘子便并步和她一塊兒出了門。
“你其實不用特意看著我的面子給了先生特殊的待遇的。”走到一半,裴湘月想了想,還是開口提點(diǎn)了一下三娘子。
三娘子一聽就知道裴湘月說的是束脩的事兒,便笑道,“大嫂且寬心,束脩的算法是二爺走以前告訴我的,給姐兒請先生的銀子是前院余管事那兒出的,我不過是代為傳個話而已。”
裴湘月更吃驚了。
但很快三娘子又道,“可是二爺說了,過一年也要看看姐兒們的長進(jìn),若是先生教的真的好,姐兒們進(jìn)步確實快,那先生的束脩是可以再加的,不然……只怕也是難有師生之緣了。”
裴湘月聞言便欣然的點(diǎn)了頭,說道,“其實也并非我王婆賣瓜。不過孔先生是我祖父的學(xué)生,但此人空有賢能,卻是個傲骨,實在不是個為官的料,當(dāng)年才會從帝都舉家遷至余姚的。楊先生呢和她夫君脾氣很像,若真是在眼界高于頂?shù)奈葜髦陆虝参幢啬懿┏鰝€好名聲,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不過你放心,先生的文采教教姐兒她們是綽綽有余的,先生也是一身傲骨清朗于世的,那些污濁之習(xí)先生也是不屑的,我覺得便也適合儀姐兒她們。”
三娘子聞言承了裴湘月的美意,又鄭重的謝過了她以后,兩人便在抄手游廊處分了道。
誰知三娘子剛悠哉的走回桃花塢,子衿便急急的從廊下迎了上來道,“夫人,秋姨娘來了。”
三娘子一愣,“她來做什么?”
子衿搖頭,“不知道啊,帶著個盒子,一直杵在門口呢。”
三娘子聞言,加快步子走進(jìn)了院子,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一身素灰裙衫的秋姨娘捧著個不知道裝著什么的盒子,一臉局促不安的站在門口,和個攔門神一樣,讓人哭笑不得。
三娘子不由嘆了口氣,硬著頭皮就迎了上去。
“夫……夫人!”秋姨娘看見三娘子,畏縮的直往后退。
“姨娘進(jìn)屋說罷。”三娘子則沖她微微一笑,然后先一步進(jìn)了內(nèi)廂房。
屋里,子佩正好在給三娘子溫新煮好的紅棗茶,見秋姨娘一并跟了進(jìn)來,子佩也是嚇了一跳。
“給姨娘也倒一杯熱茶,再搬個杌子過來給姨娘坐。”
“夫人,不用,我站著就好。”秋姨娘連忙擺了手。
三娘子有些無奈,“你又不是來聽我訓(xùn)話的,站著做什么?”
秋姨娘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想了想,便先將手中的盒子遞給了三娘子道,“這是我平日無事給二爺和夫人做的鞋墊,夫人試試看穿不穿得慣,若是夫人喜歡,我以后再做。”
三娘子打開盒子一看,里面當(dāng)真摞著整整一盒子純白的鞋墊,有一大一小兩個碼子,針腳平整,剪裁圓滑,看得出手工是不錯的。
“你有心了。”三娘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合上盒子以后放在了炕桌上,見子佩已經(jīng)扶著秋姨娘坐在了杌子上,便問道,“姨娘今日特意來找我,可有什么要緊的事兒?”
“夫人……貞姐兒今兒跟著、跟著儀姐兒去、去……”偏秋姨娘也不知道是因為真害怕呢還是因為她自己也不懂要說些什么,這一張口便結(jié)結(jié)巴巴的全亂了套,饒是三娘子耐心再好,也替她急的捏了一把汗。
“今日來的是個女先生。姓楊,是世子夫人親自替姐兒們挑的,先生學(xué)問了得,我想讓姐兒們先跟著先生學(xué)三個月。”不過三娘子能體會秋姨娘的愛女心切,便是和悅的打斷了她的話,耐著性子道,“當(dāng)然咯,就按著年紀(jì)分,貞姐兒肯定是要讓一讓儀姐兒的,不過早些跟著先生啟蒙也好,就年紀(jì)上。貞姐兒也是比儀姐兒要幸運(yùn)一些。”
“夫人!不如您就收了姐兒吧!”可三娘子說著說著,忽然見秋姨娘“噗通”一聲就重重的跪了下來,然后給三娘子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哭喪著一張臉道,“夫人既能把姐兒當(dāng)作自己親生一般養(yǎng)著,那是貞姐兒的福氣,饒是夫人以后生了嫡子嫡女,貞姐兒也大了一些,庶姐為長,她也能幫著夫人伺候著弟弟妹妹,夫人也能寬心不少。我……我一個下人出身,讓姐兒一直跟在身邊也是埋沒了她,不瞞夫人,我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貞姐兒跟著我,以后是肯定沒有出息的,夫人,夫人我求您了,您就看在姐兒乖巧伶俐的份上,將姐兒收了養(yǎng)在您的名下吧!”
屋子里頓時靜了許多,秋姨娘跪在三娘子的跟前,那隱著哭腔的干嚎頓時變得格外的尖銳刺耳。
而三娘子嘴角本還掛著一抹和善的笑容的。可那淺笑最終卻因為秋姨娘的那番看似掏心掏肺的話而漸漸消失在了唇齒間。
有那么一刻,三娘子甚至閉著眼睛就想點(diǎn)頭了。是啊,面對這樣令人氣憤欲絕的為人母,她一個局外人還能說什么呢?
可是,想想早上由丫鬟帶來給她請安的貞姐兒,小小的年紀(jì),本見了她還有些害羞,可是卻有模有樣的跟著儀姐兒一并向自己福身行禮,三娘子的心忽然又軟了軟。
“姨娘想好了?”沉默良久,三娘子緩緩開了口,語調(diào)淺涼,聽不出悲喜。
秋姨娘一愣,正想點(diǎn)頭,卻聽三娘子又不緊不慢的往下說道,“一旦貞姐兒過到了我的名下,姨娘這十月懷胎的辛苦就全成了一番泡影了。以后,貞姐兒要恭敬的喚我一聲娘親,以后你們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可她見了你,就和見一般的下人沒有兩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