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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單媽媽這才逮著機會苦口婆心的勸道,“二爺那兒哪用得著我們說,他定是一回府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這一個早上,三娘子思來想去都覺得陸承廷這氣多半應該就是生在這個點兒上的,“但二爺知道歸知道,我不讓你們說,是怕有些人自以為是。”
“是。”單媽媽為難的看了幾個丫鬟和瞿媽媽一眼,見她們全是一副恭謹遵從的模樣,只能將滿腹的勸解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三娘子呢也不想再多做什么解釋了,吩咐完以后就遣了她們下去,當即就覺得累的發慌,嗓子眼兒一直癢的難受,頭沉得都有些犯暈了。
她想了想,這幾天,她雖好像沒做什么大事兒,可卻真的跟只陀螺似的連軸轉著,有兩天連午睡都沒顧上。
這樣一想,三娘子便合衣躺下了身,準備在羅漢床上打個盹兒養養精神。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三娘子只是覺得難受,想微微閉目養神一下的,但是一閉上眼。那一陣陣的乏力感就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身子,她開始慢慢犯起了困,竟在不知不覺中就沉沉的睡著了。
結果,當陸承廷忙完了庶務回到屋里一看,三娘子正沒心沒肺的抱著個大迎枕縮在窗邊睡得正香呢。
窗,是開著的,偶有淡淡的花香隨風飄進,三娘子未著薄被,風一吹,她下意識的會裹著迎枕往羅漢床邊縮一縮,那模樣,倒像極了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獸。
陸承廷看著看著。指尖就不自覺的觸上了她那似吹彈可破的瑩潤臉頰。
感覺到了微癢,三娘子皺著眉,不自覺的“嚶”了一聲,將頭蒙在了迎枕里面。
陸承廷見狀皺起了眉,正想將她抱起來免得她悶岔了氣,可腦海中卻突然想到了早上自己剛回府的那一幕……
余安在前院攔下他的時候,陸承廷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而當余安告訴他,今兒一早,宣府的老夫人帶著兩個丫鬟直闖桃花塢的時候,陸承廷當時一聽臉就黑了一半。
“老太太來的氣勢洶洶的,走的還是原來馬廄的偏門。宋姨娘帶的路。”余安的聲音一貫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桃花塢鬧開了么?”陸承廷當時還擔心三娘子有沒有吃大虧。
誰知余安竟搖了頭,“沒有,小的這兒其實都準備好了,而且……霽月齋那兒也已經收到消息了,不過很奇怪,桃花塢竟是風平浪靜的。”
“她待了多久?”
“半個時辰不到,出來的時候,還是二少夫人親自送的。”余安如實道。
陸承廷頓時有種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這是宣家老夫人慣用的伎倆,這般的平靜,就是肯定談的非常愉快,既是愉快,那就說明多半達成了共識,而宣老夫人和三娘子的共識肯定只有一個,那就是昱哥兒。
突然,在陸承廷的腦海中,三娘子那張巧笑倩兮的臉和宣嵐那無時無刻都透著算計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一個宣嵐,當時已經讓他精疲力盡了,礙著夫妻之間這不易的緣分,他忍也忍了,讓也讓了,求的不過就是桃花塢的和睦。可是他的忍讓,卻換來了宣嵐的肆無忌憚。
宣嵐說,世子羸弱,侯府無繼。這偌大的家業,將來看的還是二房。
宣嵐還說,昱哥兒是嫡子,是長孫,將來那位置若是空了,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幫昱哥兒爭過來的。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證了一個女人的野心,帶著狠絕,像是要將人拆骨嗜血一般,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那時,他剛跟了太子爺,壯志雄心,躊躇滿志,雖君臣之禮尊卑有別,但他能感覺到太子爺對自己的器重,那是一種他鮮少能真切感受到的信任和尊重,這對當時的陸承廷來說是一份難能可貴的肯定與支持。
太子爺對他有知遇之恩,他當時一顆心就撲在了東宮,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宣嵐儼然已悄悄的掌控了他的生活。從姨娘到子嗣,從子嗣到世子之位,宣嵐竟擺出了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夫妻一場,隔心于此,已是覆水難收了。
后來,他是成天的不進內院,而宣嵐則是卯足了勁在和裴氏明爭暗斗。母親提醒過他幾次,他本有意想管,可聽到母親言辭中明顯的偏袒,他又覺得心有不甘。
二房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陸承廷知道,自己也是難辭其咎的,可是當時他也是年少輕狂,遇事不穩,一味的想粉飾太平,最終卻換來了兩敗俱傷。
所以,今天宣老夫人的再度出現,仿佛是一只無形的手,猛的一下就觸及了陸承廷的逆鱗,讓他頓時如驚弓之鳥一般極端警惕了起來。饒是三娘子有任何的理由,陸承廷都不會允許她走上宣嵐走的那條路!
而三娘子呢,總覺得睡著睡著就開始變得有點心悸,夢境中,自己仿佛被什么東西糾纏住了一般,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是誰在窗邊輕嘆,聲如墜石,低沉婉轉……
越來越明顯的觸感讓三娘子幽幽的轉了醒,朦朧間,她看到窗邊坐著一個人,束發。玄衣,寬肩,玉頸。
三娘子只覺得嗓子一陣難受,一股腥味瞬間涌上了嗓子眼兒,她猛的咳了幾下,竟然“哇”一聲作了嘔,把中午勉強吃下的那幾口餛飩全都吐了出來。
難受!
三娘子想摸一摸自己一直在冒汗的額際,誰知,有人竟比她快了一步。
那略感粗糙的溫熱大手覆上了她的臉,三娘子伸了手,想揮開,無奈卻是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來。
“咳……咳咳……”三娘子清楚自己的身子。應是風寒之癥,“你,你去幫我喚了丫鬟進來。”
“燒成這樣了還逞能!”看三娘子掙扎著想起身,陸承廷的罵聲就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三娘子一怔,這才想起今兒一整天,自己都在和他鬧別扭,當下脾氣也跟著上來,“逞什么……逞什么能,我喚個丫鬟來喊大夫!”
她不是嬌滴滴的林妹妹,若非現在自己實在是有氣無力,三娘子保證,她一定會把陸承廷一腳踢下羅漢床的。
不是吵架嗎?吵架就應該有個吵架的樣子,我不理你,你也別理我,既都不愿敞開心扉,那就蒙著眼過一輩子好了!
“誰讓你開著窗午睡的!”陸承廷的口氣也不好,一邊是急的,一邊也是氣的,“多大的人了,這點都不懂。”
三娘子抬頭,只瞪了他一眼,就感覺太陽穴這兒漲得生疼,當下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承廷見狀,又好氣又好笑的一把抱起了她,然后將她好生的帶上了床,又拉過了被褥將她蓋了個嚴實,這才高聲喚了單媽媽,催促她去給余安傳話請大夫。
三娘子當時昏昏沉沉的,一時還沒鬧明白為何請個大夫還要勞師動眾的讓單媽媽去前院找余管事。結果半個多時辰以后大夫一來,三娘子才知道,陸承廷請的,是宮里頭的御醫。
來的是一位老者,留著花白的山羊胡,飛揚的白眉長入鬢髻,看著有點像是白眉仙翁,莫名的透著一股子喜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