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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線索斷了。”
“斷了?”陸承廷一愣,低頭看了那黑衣人一眼,“哪兒斷的?”
“南召。”黑衣人一垂頭,吐了兩個字。
南召!
陸承廷抿了抿嘴,伸手折斷了眼前一根已經發了嫩芽的柳枝道,“南召深入彝召群山之腹,巫蠱盛行,這線索,你們不要再追了,我會和太子說,讓他另外安排人的。”陸承廷做事擅審時度勢,什么事兒,若遇著瓶頸了,他不會一味的繼續死磕,而是會另辟蹊徑。這點,恰好是太子爺欣賞的。
“是!”那黑衣人點了點頭,又問。“那么北召那兒是否還要繼續?”
“北召繼續查,不過你撤十個人出來去一趟關東,盯著八皇子。”陸承廷吩咐。
“屬下明白。”
“還有,到了關東,你先去鳳春樓找一個叫西廂月的人,他會助你們一臂之力的。”
“是!”黑衣人領命叩首,然后眨眼的功夫又消失在了無邊的暮色之中。
當陸承廷辦完了私事慢悠悠的踱步繞回莊子的時候,三娘子正和兩個孩子腦袋對著腦袋蹲湊在一塊兒不知道在那兒瞧什么東西。
陸承廷好奇的跟著俯身看了過去,原來三個人正在那兒看螞蟻搬食。
“你瞧,那個就是螞蟻窩了。”小一點的那個女孩子指了指遠處的一塊大石頭,聲音稚嫩。
“那么遠,豈不是要爬好久。”三娘子模仿著孩子的模樣。順口接了一句。
結果那個大一點的男孩兒竟然哈哈笑道,“你好笨啊,螞蟻爬的可快了,天黑之前它們肯定就回窩了。三丫,走,回家吃飯去了。”小男孩兒說著,就嫌棄的看了三娘子一眼,然后拉著小姑娘笑瞇瞇的奔回了莊子。
三娘子站起來的時候臉色極差,誰料一回頭竟還看到了正強忍著笑意的陸承廷,她一張臉頓時就全黑了。
“農家的孩子精著呢,可一點兒都不比那些養尊處優的小姐少爺笨。”陸承廷咳了兩下,終于壓下了隱隱的笑意。
“二爺就是笑我連個孩子都不如咯?”
“比孩子還是要強一些的。”聽著三娘子略帶孩子氣的嬌嗔。陸承廷又笑了,“這兩座莊子如何,都問清楚了嗎?”
三娘子一聽,柳眉微蹙道,“總覺得有點半吊子,兩個老莊頭都是平溪的老人了,三代皆是莊戶,按說應該是很有經驗的,可方才我不過就是細問了一下莊子上每月的開銷成本和盈利所得,兩個人都說的支支吾吾的,這要不就是有所隱瞞,要不就是真的一無所知了。”
陸承廷點了點頭,“我們今日是突然造訪,他們自然沒有提前準備,不過正因為我們來的突然,有些事兒才不會被糊弄過去。”
三娘子贊同道,“方才我一路進去,看著周圍一些農戶做事也都是漫不經心的,我想,若要打理,可能還要費些時日。”
“這兩處莊子原不是你母親手下的吧?”感覺起風了,陸承廷便上前幫三娘子系上了披風的帶子。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流暢,以至三娘子都沒察覺出心中忽閃而過的異樣,陸承廷就已經微微后退了一步。
下顎有他指腹輕觸而留下的余溫。陸承廷的身上常年沾著沉香,她猜,應該是熨燙衣物的時候單媽媽給上的熏。
若是擱在以前,三娘子會覺得,一個大男人,這么愛用熏染之物,未免也顯得太過陰柔了,但偏偏陸承廷本就太過剛烈強勢了,沾了這么點香味,非但沒有讓他顯得太過脂粉,反而還有種君子謙謙之感,宛若謫仙初臨,帶著飄逸之姿。
“想什么呢?”見三娘子竟怔怔的看著他出了神,陸承廷不禁伸手就點了一下她小巧精致的鼻尖。
三娘子猛的別過了臉,暗中咒罵了自己一句“笨蛋”,然后才深吸一口氣重新看著他故作為難道,“這兩處莊子,興許還要勞煩二爺和余管事了。”
沒錯,即便秦氏對自己的嫁妝敷衍,即便這樣的事兒陸承廷已經看出了端倪,可她卻不能明著點頭。
但,莊子既已經過到了她許孝熙的名下,那她是不可能讓這兩處水田就這么平白無故的閑著不產的。
可是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三娘子太清楚自己不是打理田莊的那塊料子,所以,既然之前陸承廷已經發了話,既然那個余安接手她的莊子不過是件順手的事兒,三娘子想,她若是搖頭拒絕,也未免就太不識時務了吧!
☆、第90章 小軒窗?主仆之誼
那天晚上,兩人是在田莊用了晚膳以后再趕路回城的。
行至一半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可因為緊緊的挨著陸承廷,三娘子竟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反而還靠著他厚實的胸膛小憩了片刻。
待三娘子打了個盹兒再睜開眼的時候,兩人已經進了城門。這一回城,陸承廷就明顯的放慢了馬速。
路上,還有挑著擔子正行色匆匆趕路的商販,應該是想趕在閉門鼓禁聲之前出城的,而遠處的紅坊和西市卻無礙閉門鼓的聲聲催促,依舊的燈火通明歌舞升平,光是遙望,似乎都能感覺出里面的喧嘩和熱鬧來。
三娘子這一路雖迷迷糊糊的睡了片刻,可這會兒轉醒后,卻發現整個人腰酸背疼的,尤其是屁股,這一路顛簸而歸,震得屁股早已經沒了感覺。
好不容易挨到了侯府門口,見到了那熟悉的門院之景,三娘子忽然如獲大赦一般的松了一口氣,想著一會兒回屋一定要讓子佩她們多在浴盆里放些熱水好好的泡一泡去乏解酸。
但誰知,就在兩人都略見疲憊的下了馬入了府。走到內院垂花門前的時候,里頭突然就沖出了一個小小的人影,緊接著,陸承廷的小腿就被人緊緊的抱了住。
三娘子低頭看去,竟是昱哥兒。
小小的孩子,臉上還是稚氣未脫的,可說話的時候卻有著不容人忽視的霸道,“爹爹,我畫了母親的畫像,爹爹你快隨我一道去看看,我想求祖母把我的畫像掛在母親的牌位前。”
昱哥兒話剛說完,陸承廷的臉就沉了下來,厲聲道,“哥兒是沒人管么,這個點兒還不睡?”
很快的,宋姨娘就面露慌張的從里面跑了出來,見了陸承廷和三娘子,她很識相的“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壓著聲音道,“二爺息怒,二爺息怒,都是妾身不好,哥兒今兒鬧了一天,一會兒想見二爺,一會兒又想見先夫人,午睡的時候……”
眼看著宋姨娘跪在內宅垂花門前就準備長篇大論起來,三娘子不禁揪著一顆心看向了陸承廷。
周圍有不少仆役聽見聲音停下了手中的事兒,隱隱有竊竊私語傳了過來,昱哥兒還死命的抱著他的大腿,一個勁的搖著他的衣擺。
這樣的人言可畏,這樣的姿態,這樣的架勢,三娘子發現陸承廷的眼底有寒意乍起的厲色一閃而過,可在他視線落在昱哥兒身上的時候,三娘子又好像懂了他的猶豫。
他不是不想出聲制止宋姨娘的蠢舉,也不是不在意周遭投來的那些異樣的目光,只是礙著昱哥兒,礙著身份,他做不出太決絕和有失體面的事來。
三娘子頓時覺得有些心疼,又覺得有些悲涼。難怪當時陸承廷會和她說他屋里的家不好當,他向來不管內宅的事……看來,陸承廷沒自謙,也沒騙她,事實就是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