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簡簡單單三個字,尊卑盡顯。
三娘子這才定睛仔細辨認了起來,心中頓時一目了然。
為首的宋姨娘,看她這般護著昱哥兒的模樣,三娘子覺得她多半應該就是如今唯一一個還留在桃花塢里的宣嵐的人。
宋姨娘生的很美,艷若芙蕖,眉目如畫,難得的是她的神色中似總隱著一抹“梨花一枝春帶雨”般的愁思清苦,柔柔弱弱的很能讓人心生憐惜。這樣的容貌,若真是宣嵐當年從娘家帶來的,那很可能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讓她從通房開始做到姨娘的。
這和宋姨娘一比,那后頭站著的秋姨娘的姿色就要素雅很多了。可是秋姨娘看著卻比宋姨娘要沉穩世故,且身上有一種不愿出頭的不爭之姿,三娘子猜,她應該是侯府的家生子又或者可能很早就伺候在了陸承廷的身邊,后來抬成了姨娘,所以即便身份變了,可她言行舉止間卻難掩奴韻。
最后的顧姨娘,倒也是個美人胚子,可是顧姨娘的美,卻帶著一種艷俗之氣。透紅的寶石耳環,赤金的穿花戲珠步搖,藍寶石祥云紋飾手鐲,還沒到四月的天氣。她已經穿上了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爍爍金銀絲線在燭火的映照下閃著細碎的光輝,讓顧姨娘整個人看上去如同一座能走動的金礦一般,透著銅臭的氣味兒,財氣露得絲毫沒有半點遮掩。
而想著方才顧姨娘那一聲刻意喊響亮了的“姐姐好”,三娘子便猜都懶得再猜,這個顧姨娘,必定是當年陸承廷用大紅花轎抬進門的貴妾。
因為,同為一屋內妾,可地位上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若是丫鬟或者通房出身,抬成了姨娘,則就不能喊正室一聲姐姐,而要恭恭謹謹的喊一聲夫人,而若是貴妾,則全然能給正室做小,是以顧姨娘這一聲姐姐,完全就是為了顯示自己在桃花塢里頭的身價的。
“幾位姨娘等久了,今兒也太晚了,大家就先散了吧,孩子們都吃完了,你們也別餓著。”三娘子只是想挫挫她們的銳氣,卻沒想著要擺正室的架子給人甩臉色看。
“那哪兒成啊姐姐。”顧姨娘見一旁的宋姨娘和秋姨娘都怔怔的不說話,暗中笑兩人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老鼠膽子,便直起了腰身上前一步道,“咱們等了這么長時間,就是為了給姐姐敬一杯茶的。”
“若你們覺得不礙這天色已晚行禮不吉,又或者不礙二爺這個當家主子未在場的話,你們敬茶,我喝了也無妨。”三娘子輕輕一笑,如月色綺麗。
顧姨娘一愣,臉上表情頓時有些尷尬,當下有種做賊的反被賊算計了的感覺。
分明,她們來正屋的時候外頭天色還亮著呢,分明她們是在等著二爺回來想一起給這個新二夫人試壓的,分明……之前都是合計好的呀,怎么這會兒成了她一個光桿司令在這兒和三娘子斗智斗勇了?
顧姨娘心里一陣冷笑,迅速的偃旗息鼓道,“瞧我這腦子,錯過了點兒還讓姐姐這樣明著暗著提醒呢,那姐姐好生休息,我這就帶言哥兒回屋了。”
原來,言哥兒的生母是顧姨娘。
三娘子暗中記下了。
而顧姨娘這一打退堂鼓,秋姨娘也著急了,連忙跟著一并后退道,“天色不早了,貞姐兒也該睡了……那我也先告辭了。”
三娘子一邊目送著顧姨娘出了門,一邊對著誠惶誠恐的秋姨娘頷首一笑,順勢記下了她是貞姐兒生母的事。
兩個姨娘一走。這偏廳頓時顯得空了不少,宋姨娘只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因為被三娘子拉著的昱哥兒而吊在了半空中,當下根本顧不上顧、秋兩個姨娘,只凝著一汪明晃晃的愁緒輕咬著薄唇看著三娘子,靜靜的等著她先發制人。
可偏偏,三娘子根本不為所動,既不張口說話,也不松手放了昱哥兒。
可憐昱哥兒這會兒正苦著一張小臉眼露哀求般的看著自己,宋姨娘只覺得渾身氣不打一處來,終于強忍著想要上前搶過昱哥兒的沖動,先三娘子一步開了口,“既兩位姐姐都走了。那我也不打擾夫人了。”她說著,便一轉幽怨的神色,然后柔柔的笑著沖昱哥兒招了招手道,“來,昱哥兒,咱們走吧。”
“姨娘先回屋吧,昱哥兒我一會兒會讓單媽媽送回去安頓好的。”三娘子面無表情的開了口。
“為什么?”
“不要,我要和姨娘回屋睡!”
宋姨娘和昱哥兒的驚呼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的。
而感覺到了昱哥兒掙扎的三娘子也順勢放開了本就不曾用上半分力道的手,只平和的低頭對昱哥兒道,“你若要回去,那也可以,可只要你這會兒硬著不道歉,那明兒你爹爹回來,我一定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他。”
在感覺到了三娘子松手的那一剎那,昱哥兒就已經邁開了步子,可是三娘子話音剛落,他的步子就頓在了原地。
“哥兒犯了什么錯,夫人盡管責罰我就好,哥兒身子嬌貴,前兩日才剛剛大病了一場,夫人還不曾生養過,是不知道養孩子的難處啊!夫人有什么氣,撒在我身上就好,何苦為難一個孩子。”宋姨娘說著說著,便如梨花帶雨一般的哭了起來。
最是憐人珍珠淚,病如西子勝三分。
三娘子發現,宋姨娘哭起來是真的美,比她不哭的時候還要更靈動誘人幾分,活生生一個賽西施,若三娘子此時是個男的,面對這樣的柔情似水,約莫也會把持不住的。
可是——
“姨娘這樣說,是在暗喻我無端找哥兒撒氣嗎?還是明諷我沒有經驗不會帶孩子?又或者想說我是個性格乖張暴戾,偏愛隨便遷怒于人的主子?”既有人愛演戲,三娘子就愿意看,不收銀子的戲臺子。還能當作飯后的余興節目,兩全其美啊。
“夫人……”宋姨娘一聽,眼淚掉的更猛了,“您……您何苦要這樣誤會我……”
“姨娘,你別哭!你這個壞人,你等著,你要和爹爹告狀,我也會和爹爹告狀的,告你欺負姨娘,把姨娘給氣哭了!”看著眼前親如生母的姨娘當場被三娘子給罵哭了,昱哥兒心里早就燒旺的小火苗頓時就竄了起來,他先是乖巧的安慰了宋姨娘一句。然后就怒目轉頭瞪向了三娘子,一臉的仇視。
可偏偏,三娘子依然不為所動,只應付的點了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明兒咱們一起等你爹爹回來。”她說罷,突然的起了身,然后沖一旁的單媽媽使了個眼色后便大跨步的揚長而去……
進了內廂房,三娘子才剛落座,單媽媽就跟著進來請安了。
三娘子心累的連眼皮子都懶得再抬一下,只伸手揉了揉額際,柔聲問道,“宋姨娘帶著昱哥兒回去了?”
單媽媽點了點頭。
“還哭著呢?”三娘子只是好奇。
單媽媽又點了點頭。
三娘子嘆了口氣,忽然看著單媽媽道,“媽媽現在知道那日為何我要先同你推心置腹的說那番話了吧?”
“夫人……”單媽媽頭一次覺得心里沒了底,這個三娘子,真的不是個好糊弄的。
“二爺屋里沒有以前伺候過宣姐姐的人,我就大膽的推測,媽媽這一路過來,就是專此伺候二爺的。”見單媽媽正定睛看著自己,三娘子便大大方方的抬著頭讓她仔細瞧著,“媽媽方才也瞧見了,各屋有各事。每個人的活法都不一樣,媽媽……以后還要事無巨細的和母親一一匯報嗎?”
“老奴……”單媽媽向來口嘴伶俐,可現在卻被還未滿十五歲的三娘子堵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不過才短短三日,但是單媽媽已經發現,三娘子和宣嵐的處世之道是完全相反的。
宣嵐是掌權為尊的典范,所有的事,她喜歡獨自掌控,讓你往東,你就不要妄想往西,她從不在乎過程,向來只看結果,但凡下人做了什么入不得她眼的事兒。她雖也會按度有輕有重的責罰,可從此以后便也不會再信任那個人了。
所以,如果說宣嵐是一把明晃晃的利器,不是白刀子進就是紅刀子出,那三娘子就是一碗苦到骨子里的黃連湯,一口下去,讓你慢慢的感受那苦到想死的滋味,卻依然是云山霧罩的找不著求死之道。而且,單媽媽發現,三娘子做事,好像更在意的是過程,但對于結果,她通常并不太上心。就好比眼下,自從三娘子當著陸承廷的面輕斥過她以后,三娘子就沒有再問過她到底做了什么決定。
這也是單媽媽突然在三娘子面前卡殼的原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