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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詞窮了。
之前一路陪伴而來的喜娘早已沒了去向,她不知是被誰虛扶著帶進了“洞房”,手中的紅綢也已經被人取走了,當下她兩手空空,有些無措。
可就在這時,三娘子忽覺眼前一亮,一切豁然開朗。
視線中。陸承廷手執喜秤,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而那目光如煨了火一般,燙得她臉頰直發熱。
三娘子下意識就扭過了頭,正好迎上了端著合巹酒上前的喜婆子。
甘酒繞嗓入喉,三娘子不停的眨著眼,瞳仁里透著的幽光全是不自在的緊張。
那男子獨有的剛烈氣息近在咫尺,濃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團團圍住一般,讓她忽然感覺到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并非是第一次見,也并非是第一次挨得這么近,明明之前全無異樣。怎得今日她就各種局促不安起來!
同樣的眼,同樣的唇,三娘子知道他長的俊逸非凡,可今日的陸承廷,凜冽中帶著一點風流,沉毅中又帶著一絲閑然,那一襲修身的喜服長袍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容光泛發,沉沉的墨色更是襯得他面冠如玉,少了如石般的剛毅之姿,多了翩翩儒雅的書卷之氣。
當真是風流俊俏男兒郎,姿容既好世無雙的。
三娘子感覺自己手心潮的厲害,腦子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強迫喊著——鎮定!鎮定!
可是偏偏那繚繞在她鼻間的氣息讓她完全不能冷靜下來。她知道這并非害怕,而是緊張。
她本以為新婚初夜她完全可以憑著上一世的經驗應對自如的,可是,陸承廷帶給她的感覺和當年沈初平的竟完全不一樣!
面前的男子有一種張力,似一張密孔的絲網從三娘子的頭頂將她緊緊的籠住了一般,讓她即便刻意忽視也躲不過他目光的鉗制。
屋里分明還站著喜婆子和伺候的丫鬟,可是三娘子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除了自己如鼓一般的心跳,剩下的全是他均勻緩慢的呼吸聲,一下,一下,仿佛一株株軟濕的藤蔓一樣纏繞住了她的全身,讓她動彈不得。
“我現在去前院迎酒。”就在三娘子渾渾噩噩的被喜婆子指引著和陸承廷喝了合巹酒、壓了紅喜被、吃了生蓮棗以后,陸承廷說話了,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算是在交代自己的行蹤。
這一句話,似打破了繚繞在三娘子身邊的無形禁錮,讓她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屋里,喜婆子已經帶著幾個丫鬟笑瞇瞇的退了出去,三娘子飛快的掃了一眼,見陸承廷正要起身,她眼明手快的就拉住了他的袖口。
陸承廷的視線看了過來。一臉的不解。
“那個……能不能把我的丫鬟找來,或者媽媽也行,我……要換身衣裳,再洗個臉。”早上的時候妝娘是恨不得將整盒粉撲在了她的臉上,所以三娘子覺得折騰了這大半天,自己的妝就算沒糊也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想著上一世,她是傻兮兮的在沈初平去前院迎酒的時候,紋絲不動的帶著妝,穿著嫁衣坐在床沿等足了兩個半時辰才等來的千金一刻。
結果,喝醉的沈初平一進門就一臉嫌棄的看著她嘟囔了一句,“怎么臉白的和個鬼似的……”
滿心歡喜。一盆涼水。
所以,三娘子不會再傻一次。今天,她這個新娘子的過場已經算是徹底走完了,而陸承廷的過場才剛走了一半。看窗外的天色,侯府的前院應該已經鬧開了,陸承廷雖是續弦也是新郎,三巡迎酒是肯定躲不過的,就算陸承廷喝的再快,一個時辰也是肯定要的。
一個時辰,若是抓緊時間,她能做很多事。畢竟一會兒……
想到不可能躲過的新婚之夜,三娘子忽然沒來由的顫了顫,看著陸承廷的時候,她的手下意識的就攏住了衣襟,一雙看似無辜的杏眸忽閃忽閃的,實打實的小媳婦模樣。
☆、第70章 金樽對?鳳冠霞帔(下)
對于三娘子的要求,陸承廷沒有異議,且很快就兌現了。
就在陸承廷出屋子不久,子佩、子衿、子若、子元并了瞿媽媽就齊刷刷的魚貫而入了。
直到這一刻,看到眼前熟悉的人,三娘子才長長的、沉沉的舒了一口氣。
“娘子……”
“哎呦,現在可要喊夫人啦。”
這邊,子衿正激動的張了嘴,那邊瞿媽媽就笑瞇瞇的打斷了子衿的話。
幾個丫鬟一聽,紛紛一愣,還是子佩先回了神,穩重的說道,“夫人,幾個箱籠都已經歸整好了,我收拾出了幾身衣裳和幾套首飾先湊合過這兩日,剩下的都沒動。”
“不著急一時。”三娘子點了頭,起身的時候鳳冠上的配珠亂顫,迎著屋內的喜燭散出了奪目耀眼的瑞光,“眼下當務之急是我要吃點東西,然后凈個身,換件衣裳。”
“院子里有人候著,我去問問熱水怎么燒。”子衿說完就雷厲風行的出了門。
“我去耳房拿您換洗的衣裳來。”子若也機靈的跟著出去了。
“我們去幫夫人看看有沒有吃的。”瞿媽媽笑瞇瞇的帶著子元領了活兒。
“我幫您把鳳冠和嫁衣先脫了吧。”最后。子佩上了前,三兩下就褪去了壓了三娘子一整天的沉重。
很快的,子若取來了衣裳,子衿備好了熱水,瞿媽媽和子元端上了熱氣騰騰的三鮮面……
三娘子看在眼里,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頓時就平靜了下來。
她自己帶來的人這會兒是齊心協力的抱成一團的,很好。陸承廷屋里的人也沒有在她初來乍到的時候刻意為難她,很好。新婚當夜,她能洗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穿上尋常慣穿的素衣,吃一碗剛出鍋的熱面墊肚子,安安靜靜的等著醉酒的新郎回屋,很好。
也只有在這時,三娘子才有了閑暇之心開始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了自己身處的這間屋子。
這屋子很大,只粗粗的目測,三娘子覺得它就超過了自己之前住的屋子的兩倍之多。
地上鋪著的是金磚,光滑如鏡纖塵不染的磚面和以往三娘子慣見的玄磚有著天壤之別,南邊有窗,窗欞上繪著鮮艷的畫飾,窗下擺著一張黃花梨嵌螺鈿牙石花鳥羅漢床,床上放著一張紫檀雕龍鳳喜字炕桌,床木的顏色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可那炕桌很新,沉沉的紫檀木色在燭火的映襯下黑的發亮,木質好的令人咋舌。
屋子正中間是張紫檀木雕螭紋魚桌,東邊墻上掛著一幅山水墨寶,三娘子一時半刻想不起它的出處,只覺畫意有境,筆鋒縹緲,似有仙氣,長案上腕臂一般粗的龍鳳呈祥喜燭燃得正旺,火苗曳曳,燭煙裊裊。隱隱的還透出一股子甜郁的香氣。
北墻處放著一只黃花梨八仙八寶紋頂豎柜,邊上并了一只珊瑚迎門柜,再邊上是一張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紋多寶架格,格子上置著什么金漆青龍八竅香鼎、青玉纏枝蓮紋瓶、掐絲琺瑯嵌玉圓盤之類的擺件……林林總總有十來樣,看得出件件都是珍品。
這滿目所及的一室富貴,讓此時此刻赤足踩在金絲錦織珊瑚毯上的三娘子久久不能回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