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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什么?”果然,三娘子的稱呼引來了陸承廷的不悅,他聲音頓時冷了下去,語調中帶著質問。
“二表叔啊。”可惜,三娘子從前沒有怕過他,如今也依然不怕他。
其實說起來,她和陸承廷之前是有緣分的,不過這緣分很微妙,要說是情緣,三娘子是斷然點不下這個頭的,可要說是孽緣,她又覺得也沾不上邊兒。
但也許是因為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是他出手救了她,所以即便陸承廷再冷著一張臉。可三娘子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什么兇煞之氣。相反的,這好像是她頭一回這么近的看他——這個男人眉眼桀驁,鼻若懸梁,隱著不滿的唇角緊抿著,瞳仁里透出的幽光似要將她由里至外的打量透徹一般,聚著不容人忽視的灼感。
這毫不遮掩的看著他的當下,三娘子只覺得自己仰著的脖子酸酸麻麻的。沒辦法,她雖這兩年個子見長,可陸承廷對她來說還是太高了,若三娘子不仰頭,視線平及之處便是陸承廷那繡著玄紋祥云的平整衣襟和他一上一下緩緩起伏的胸膛。
這一低頭,三娘子只覺得嗓子一干,臉頰“噌”得一下就燒了起來!
面前站著的是即將要迎娶她的男人,一步之遙的距離,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迷醉得令人心跳加速。
可是,見三娘子不咸不淡的喊了自己一聲以后低下頭就想躲,陸承廷嘴角一冷,竟鬼使神差般的伸手就勾起了她的下顎。
“喚了我一聲表叔,再這般欲迎還拒的,好像就沒什么意思了。”
這樣曖昧輕佻的陸承廷,是三娘子不曾預料到的。不過錯愕之際,她也沒有漏看了他嘴角那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
其實,若三娘子真的就是眼下這般青澀豆蔻不諳男女之事的年紀,此時一定會被陸承廷這番冒然之舉所震驚到的。
即便兩人已有了婚約之實,可孤男寡女身處內宮,私相授受是何等敗壞名聲的大事。更何況,陸承廷此時此刻那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還緊緊的扣住了她的下巴讓她左右動彈不得。
但,偏偏三娘子不是,非但不是,她還敢打賭,男女之事。她經歷的可能沒有他多,但看的聽的并不會比他少。
再者,陸承廷這舉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刻意為之的。
外界都傳他性子淡漠清冷,風花雪月的事兒更是一點兒都不沾,說的好聽是清心寡歡,說的不好聽就是不解風情,是以如眼下這般,三娘子非但沒有在陸承廷那雙深幽如空谷的雙眸中看到一絲半點的情欲,反而還察覺到了一絲隱忍的緊繃。
“若我不顯得害羞些,豈不是讓二表叔下不來臺?”思緒飛轉間。三娘子的話已經說出了口。
在許家,她要忍著,她認了,畢竟忍一時海闊天空,如今靠她忍氣吞聲換來的這個全新的局面,三娘子是滿意的。
可是在陸承廷面前,三娘子卻沒想過要忍。畢竟再過幾個月他們就要成親了,夫妻相處,若這一輩子她還要在陸承廷面前裝膽小無知,裝弱不經風,裝天真無邪。那三娘子覺得她即便不被周遭人事所累,也會自己先把自己累死的。
三娘子是聰明的,她清楚身處不同的地方,面對不同的人,就必須展現不同的自己。
而且之前從姚氏還有裴湘月的口中三娘子能斷斷續續得知,宣嵐之所以為陸承廷所鐘愛,是因為她的睿智和不輸男兒的氣魄,這個直到死還被丈夫銘記在心中的女人,能得到這樣的一份獨愛,靠的應該不是姣花照水的風情和以色侍人的能耐。
所以三娘子猜,陸承廷應該喜歡端莊不卑而非嬌弱怨憐。喜歡大方坦然而非虛與委蛇,因此,只要本著一顆坦蕩蕩的心,她就不怕和他直面互視。
“幾年不見,你也變得比以前更伶牙俐齒了。”陸承廷收回了手,神色又恢復了慣見的那種凜然和肅默。
他發現今天自己在許家這個小丫頭的面前已經愣了好幾回了,還真是……有點意思。
“說的二表叔以前好像和我很熟悉一般。”下顎一被松開,三娘子就隱隱的感覺到了一絲疼意。嘶……這個男人,剛才真的是有在用力的。
“你這聲二表叔我可真的不敢當。”之前兩人不管是說話還是眼神,都是在相互打量試探的,現在試探完了,陸承廷這個人明顯就放松了下來,說話的口吻雖還是冷冷的,但卻已經感覺不到當中的不耐煩了。
“怎么不敢當?我與姚家姐姐自小就交好,如今她又是我的嫂嫂,我喊二爺一聲表叔,雖是刻意套了近乎,但也是沒有錯的。”
“套近乎?你我之間還需要套近乎嗎?”陸承廷眼眸一斂,退后了一步雙手環胸忽然若有所思道,“也是,如今親事都已經定下了,你是應該同我套套近乎了。”
“二表叔說什么我不懂。”就算懂。她也準備裝傻到底。
“說說吧,為何你愿意嫁給我?”陸承廷聞言卻饒有興趣的盯著三娘子看了看,然后一掀衣擺,落身就坐在了后面半高不矮的峋石上。
那塊石頭并不算平坦,至少在三娘子看來,讓她坐上去,她肯定是會掉下來的,可陸承廷卻坐得穩若泰山,這定力真是了得。
“聽二表叔……”
“我自認不算太老,表叔這個叫法,還是免了吧。”不知為何。陸承廷就覺得三娘子的這一聲“表叔”扎耳的很,他很少當面打斷人說話,三娘子倒也有點本事。
看他滿臉嚴肅說的一本正經的模樣,三娘子又抿嘴樂了,“聽二爺這話的意思,好像是不大愿意娶我?”既不讓叫表叔,那就只能叫二爺了,畢竟全帝都城都是這么喊他的,應該錯不了。
“你一個小姑娘,涉世未深,若尋一門清清白白的人家。簡單度日不是很好,偏要蛇心吞象,來蹚侯府這趟渾水么?”
“二爺也說我小了,試問又如何能在親事上替自己做主?”三娘子挺直了腰桿,暗中抬了抬站的有些發麻的雙腿,不答反問。
“你若愿意,我大可讓兩家取消了這門親事。”
“二爺這是為我好?”三娘子聞言,漂亮的眸子頓時染上了霜色,“但二爺可曉得,如今陸、許兩家的婚事已是人盡皆知的,二爺若出面拆了親,是想眼睜睜看著我以后嫁不出去嗎?”
“你……”陸承廷沒想到,許家這個三丫頭,看著稚嫩青蔥,可腦子卻清醒的很。
之前他當面和蕙妃提出要見見許家三娘子的時候,蕙妃就勸過他,這么做既不合禮數,又沒有多大用處,可他卻咬定堅持了。
不為別的,只是他怕入了姑姑眼緣的女子卻未必有膽色智謀能壓得住他屋里的人和事。
娶妻娶賢這句話對現在的陸承廷來說尤為重要,他不需要華麗漂亮的花瓶,一摔就碎。他需要的是一張盾,堅可自保,銳可擊人,就好比宣嵐那樣,雖情分漸遠,可他卻不能否認她是個好妻子。
所以,他堅持要讓蕙妃暗中幫忙,也堅持要在成親以前見一見三娘子。
畢竟早在兩家商議親事之前他就想反對了,可因為公事纏身他幫太子爺跑腿出了一趟遠門,待他趕回來的時候,已錯過了時機。
所以今日之計。即便唐突,他也不會收手。可是令陸承廷倍感意外的是,今日這一見,收獲不小。
“你可知,我屋里的家不好當,我向來不管內宅的事,你若過門,雖侯府庶務輪不到你打點,可二房上下,你卻是責無旁貸的。”
“不管嫁給誰,小女子都是責無旁貸的。”面對陸承廷的咄咄逼人。三娘子倒還挺平靜。
“上有公婆叔伯妯娌,下有繼子繼女妾室,你能一一應付?”陸承廷也很大方,一句話把人和事都攤了開來。
“我不敢自詡能與先夫人比肩,可盡量也能做到不拖二爺的后腿。”哪怕心里沒底,三娘子也照樣說的字正腔圓。
說大話誰不會?夫妻本是同林鳥,沒遇著大難的時候,兩人就是拴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她不信他能做到視而不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