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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三娘子聞言只怔怔的看著自己抿嘴不語,五娘子這才局促了起來,“我……我就是覺得嫂嫂真是個有福氣的,能得大哥哥這般真心相待。”
五娘子對三娘子,正如方才姚氏說的那樣,是打心底里有些怕的,只是這“害怕”的情緒完全是出于五娘子對三娘子的尊敬和格外的信任!
小的時候,五娘子總是羨艷著四娘子的穿著打扮,四娘子新得了珠釵她想要,四娘子得了新衣裳她想要,甚至是四娘子的一舉一動,她都會暗暗的效仿。
她從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四娘子就是金貴的,同為許家的女兒,五娘子知道四娘子和她就是不同的,而周遭,包括姨娘在內,也從來沒有人站出來和她說這樣不好,直到三娘子告訴她——四娘子有四娘子的金貴,你有你的天真可愛,若你以為這世上只有四娘子這一道風景,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其實那個時候她還不能完全吃透這句話的意思,可是小小年紀的她卻聽懂了,三娘子是在夸她,夸她即便和四娘子不一樣,也一樣能得到別人的喜歡。
五娘子是知道的,肖姨娘暗中一直和三娘子有著聯系。而那陣子,她便是那個在肖姨娘和三娘子中間穿針引線的人。后來肖姨娘和秦氏生出了罅隙,但遠哥兒卻因此而得到了父親的重視,五娘子雖一時參不透這當中的原委,可她知道,三娘子是在幫遠哥兒,而在這個家里,幫遠哥兒的人就是在幫她許孝柔。
再后來,三娘子就一言不發的開始將她帶在了身邊,最開始,是每日她午睡起來以后子佩來接她,再后來,她干脆就在三娘子的屋里午睡了。
從詩詞音律到書畫棋路,從描紅到畫花樣子,從打絡子到做絹花,從分絲線到繡帕子……這兩年來三娘子總說她能教的不多,可五娘子卻知道,三娘子教她的這些,是她在肖姨娘和母親身邊都不一定學得到的。
所以這個家里,她許孝柔真正從心底里服氣的只有三娘子一人,因此她也就格外的怕三娘子生氣!
“我和你說過,若要人重。必先自重,還記得嗎?”見五娘子一顆腦袋垂得已經快壓倒胸口了,三娘子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卻忍不住還是重復道,“你從前就覺得四娘子比你金貴,可人的金貴從來都不是天生的,什么叫養尊處優,四娘子就是。你瞧著她也是個貪玩愛鬧的,可府上各屋那些隱晦的事兒她會不會這樣翻到臺面上來說?她不會,倒不是不想,而是不屑!”
“是母親從不讓她說這些的。”五娘子反駁。
“那我也不讓你說。你不還是說了?”三娘子頓時沉了臉,“我與嫂嫂自小就親厚,嫂嫂溫和賢良,就應得哥哥真情相待。內宅那些事兒你見的少嗎?即便有什么手段你沒見過,你姨娘也是慣見的,以后等你成了親,當家做了主母,什么烏七八糟的事兒都會往你屋里倒,你難不成統統要在腦子里過一遍?”
“三姐,我知道錯了。”五娘子的聲音頓時黏兒了。
三娘子不禁嘆了氣,“如今遠哥兒爭氣。馬上就要下場應考了,你姨娘的擔子也算是放下一半了,這還有一半無非就是希望你將來能許個好人家,過點舒坦安逸的日子,別和她這般……”話說了一半,三娘子卻收了聲兒,“算了,你先回去吧,今兒晚上再抄一頁《蘭亭序》。”
五娘子知道這一回三娘子應該是真動氣了,便默不作聲的下了羅漢床,然后垂頭喪氣的跟著門口的子佩出了廂房。
看著五娘子那無精打采的背影。一旁的子衿不忍道,“每回娘子你罵了五娘子,她總要悶悶不樂好幾天,這一回我瞧著她也沒多大的錯,倒惹得娘子你這么大的氣勁。”
可三娘子卻端起了手邊的茶,只靜靜的捧著,一言不發。
氣勁嗎?或許吧。但不知道為何,現在每次看到五娘子,三娘子仿佛都在看上一世的自己,這一比,她總能生出些恨其不爭的念頭來。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三娘子并沒有對五娘子的事有多上心,對她來說,五娘子不過就是個妹妹,親或者不親于自己而言并沒有多大的干系。
但是人若多處,必會生情,更何況,五娘子同她還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親人。
如她這般能重活一次的,那是蒼天庇佑,神佛顯靈,可大多的時候,人沒了就是沒了,不管執念多深,死了以后不過就是一堆森森的白骨。
是,渾渾噩噩也是度日,隱忍盡受也是度日,可自尊自爭也是度日啊!既日子不能重來,那為何不在一開始就選一條更能讓自己活得有底氣的路呢?
按著五娘子這樣,將來嫁入高門是受累,可低嫁平門能不能坐享安然,卻是只有她自己才能拿捏住的。這里頭,誰都幫不了她,就像上一世的三娘子那般。除了自己,她誰也靠不住。
想到這里,三娘子只淡淡的嘆了一口氣,然后吩咐子衿道,“明日下午的時候你讓廚房給我蒸一籠蘿卜糕吧,五娘子愛吃。”
子衿眉眼彎彎的應了一聲,然后偷偷抿嘴退了下去。
三日后,宮里終于傳出了好消息,皇上精氣蓄足,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天家寧和無恙,百姓重享安泰。整個帝都一夜之間又恢復了往日的熙攘熱鬧、歌舞升平,而裴一白的身價,果然和之前三娘子說的那般——隔夜暴漲。
想這兩日他人還沒有從宮里出來呢,那百草堂的門檻兒卻已經快被人給踏破了。
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讓許世嘉夫婦掛齒唇邊的,因為他們今日有更讓人費神的事要應付,那就是姚氏突然收到了宮里的銀箋,蕙妃娘娘指明請了姚氏進宮小聚。
想著昨日收到這銀箋時姚氏那恍惚失神的模樣,此刻凝神坐在馬車中的許世嘉不由的就握住了身旁妻子那軟弱無骨的柔胰道,“一定不是什么壞事兒,你別太擔心。”
姚氏聞言低頭一笑,壓下了心中的微恐。“我知道,夫君也放心,想蕙妃娘娘和我外祖母是表姐妹,許是娘娘有什么事兒想問我,又不便傳我母親,這才把我喊進宮的。”
許世嘉輕輕的點了點頭,竟一言不發的伸手將姚氏緊緊的攬入了懷中。
此時無聲勝有聲,姚氏在許世嘉的懷中閉上了眼,靜靜的感受著這片刻專屬于她的脈脈溫柔,直到飛奔的馬車驟停后,她方才緩緩的抬起了頭,然后沖許世嘉笑道,“晚上見。”
見許世嘉沖她莞爾點頭,姚氏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即掀開門簾下了馬車。
可要說不慌,那是假的!
姚家雖久居帝都,姚老爺官拜內閣,姚夫人和蕙妃娘娘也是沾親帶故的,但姚家小輩中,卻還從無一人進過皇宮。姚氏,自然也是頭一回,又是在出嫁以后。左右不得一個相熟的人幫襯,是以此時此刻她身著華服跪在這金磚鋪面的坤鸞殿內的時候,姚氏的一顆心幾乎已經快要從嗓子眼兒蹦出來了。
“平身吧,過來讓本宮瞧瞧。”蕙妃娘娘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平和溫柔,讓姚氏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不著痕跡的舒展開了。
她叩謝后起了身,謹慎的上前了幾步,然后大大方方的抬起了臉,和蕙妃的視線交錯在了一起。
深宮的女子大多保養的很好,蕙妃四十多的年紀看上去卻好像才三十出頭一般,眼角隱有些歲月的痕跡,可卻不損她雍容華貴之氣。反而讓她顯得更加溫柔和平易近人了。
“是個水靈剔透的孩子。”蕙妃上下打量了一番姚氏,笑著夸了她兩句后便讓宮女賜了座。
“你一定覺得奇怪,這無緣無故的,本宮怎么會突然召你進宮?”蕙妃娘娘深諳人心,再開口,將此番莫名之舉直接點破,“其實這事兒本宮也是一時起意,所以才私下書信于你,成或者不成咱們只當是祖孫間的閑聊,你也別太較真了。”
蕙妃娘娘笑呵呵的話音讓姚氏有些懵。
祖孫?要按著輩分來算,自己的確算是她的孫輩。可蕙妃娘娘進宮的時候正值豆蔻之年,別說是自己了,就是母親這些年都不曾見過這位靜居深宮的姨母一面,是以這一聲“祖孫”,讓姚氏后背瞬間就浮起了一陣寒意。
“臣婦惶恐,也不知道娘娘今日召見所謂何事,但若臣婦有什么是能幫娘娘分擔一二的,臣婦定在所不辭!”姚氏說著又起了身,鄭重的向蕙妃行了一個大禮。
蕙妃瞇著眼抬了抬手,舉止優雅,“別動不動就行禮,坐吧。”見姚氏依言落座,她才又道,“本宮今日是想讓你回去和你婆婆打聽一下,你夫君家的三娘子,如今說了親事沒?”
婆婆,夫君,三娘子?
姚氏自認腦子已經轉的很快了,可卻依然沒跟上蕙妃娘娘的語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