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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頭千言萬語如浪般翻涌,卻尋不到出口,他神情慌亂,如牙牙學語般的孩童,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我看見你的腳跟在流血,神情又很疲倦,我以為你受了委屈,我……”
馮清清原本渙散的目光,觸及來人后倏然點亮。
陸謹陽看著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眸,只覺渾身血液驟然凝滯,唇齒仍在開合,卻分辨不清自己在說什么。
他扭頭,視線死死釘在少年身上——他單膝點地,指尖捏著創可貼小心覆上她滲血的腳跟,又托起一只腳踝套進軟絨拖鞋,溫聲數落:“總赤著腳亂跑,要是著涼發燒,有你受的。”
馮清清垂首望著少年發頂,笑得俏皮又得意,嬌嗔:“要不是被耽誤,我本來想一回來就換的?!?
他像根木頭似的被點醒,神情飄忽,舌頭打結,你、你先回去,我不耽誤、耽誤……
他緊閉雙唇,看著搭在臂彎的外套,大腦混沌一片,自那人來后,她還有看過他一眼嗎?
*
回宿舍的小徑上,馮清清與顧讓并肩而行。
顧讓的步伐略顯拘謹,他微微側頭,眼角的余光掃到身后那道高大且如影隨形的身影,如芒刺在背。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側過臉,湊近馮清清的耳畔,壓低聲音:“后面那位……就這么任他跟著?”
馮清清眼中閃過嫌惡,皺皺鼻子,“別管他,他有病。”
有?。?
顧讓不著痕跡地回頭,目光在陸謹陽身上停留片刻。心中不禁冷笑,這人著實有些荒唐。與親妹妹相處時,連半分融洽都尋不見,可瞧見清清和自己一同走在路上,卻像護犢的猛獸般,亦步亦趨,滿心不放心。
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看著馮清清走進宿舍樓,緩緩回身,與隱匿在樹下的陸謹陽四目相對。夜色太濃,仿佛一堵無形的墻,阻擋了他看清對方神色的視線??赡枪申廁v的氣息,卻如冰冷的蛇信子,絲絲縷縷地蔓延過來,令人脊背發涼。
顧讓輕蔑地翻了個白眼,率先收回視線,轉身邁開步子。剛走出沒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亂的腳步聲,馮清清從宿舍樓又追出來,挽住他的胳膊,警惕地掃視一眼路旁的黑暗處,接著用不容拒絕的口吻,“我送你出校門?!?
“不用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胳膊被她抱得太牢,竟抽不出,顧讓感到些許好笑,“他還能殺了我不成?!?
馮清清瞪他一眼,“大晚上不許說晦氣的,說送你就送你?!鄙窠洸∠胱鍪裁?,她一個正常人怎么猜得出,萬一存心讓她難受,找顧讓的茬,碰掉顧讓一根頭發絲,她都過意不去。畢竟,禍端因她而起。
叁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拖成長鏈,從宿舍樓再次蜿蜒至校門。
馮清清拒絕了顧讓再送回來的好意,冷著臉與陸謹陽一前一后折返。
垂首時,神經病的影子好巧不巧落在腳底。馮清清心火驟起,狠狠碾了碾那團灰暗的輪廓,仿佛要將滿腹郁結跺進地底。
此后數日,那影子總陰魂不散地匍匐在她落腳處。
直到后來的某一天,馮清清伏在床上,捂著腫脹的胸脯痛哭,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倒霉似乎就是從陸謹陽開始跟著她的那一天起,像藤蔓一樣,在生活里肆意蔓延開來。
那些倒霉的事兒,就像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讓她疲憊不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