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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清清根據上次打車的地址乘車來到小區門口,又背包又拎手提袋,里面全是書、試卷和練習冊。她索性將各科的都給陳星銘裝了過來,單薄的身板被書包贅彎,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來換只手,松松手腕。
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馮清清望著樓梯絕望地閉了閉眼,幸好陳星銘家住的樓層不高。爬到二樓的時候,馮清清承受不住地靠在墻角,額前的碎發黏在臉上,顆顆汗水不住地從臉頰滾落。
樓道悶熱,停留一會,整個人更像從鍋里撈出來般,從頭到尾都冒著熱氣。馮清清抬起胳膊擦了擦汗,打算一鼓作氣爬上去。
終于爬到301門口,她筋疲力盡地扣了扣門。扶著欄桿等了一會,里面沒有反應,馮清清抖動著領口,一邊拍門一邊呼喊:“有人嗎?班長,你在家嗎?”
得不到回應的馮清清心一緊,心想:完了,忘記提前和班長說一聲了。他不會不在家吧。
她掏出手機想在微信上和陳星銘聯系,翻了一會聯系人,表情逐漸呆滯。
“真完了,我沒他微信。”馮清清崩潰地抱頭緩緩蹲下。
就在馮清清絕望到靈魂出竅的時候,房門緩緩打開了。
馮清清捧著腦袋呆呆地循聲望去,沒等她高興,瞳孔猛地一縮,被屋里人的打扮嚇了一跳。
陳星銘低頭看著她微微出神,震驚很快掠過,心情有些復雜,還有一霎說不出的驚喜。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又想起那抹緊致濕熱的觸感。他喉嚨發干,聲音沙啞,“你怎么來了?”
“你怎么傷成這樣?”兩人同時出聲。
馮清清從地上蹦起來,緊張地盯著他身上的傷口。傷處多得簡直數不過來,嚴重的地方被繃帶包著,不嚴重的暴露在空氣里,有些看上去像是擦傷,已經開始結疤,還有些不知是劃傷還是什么,長長短短深得甚至能看見里面泛紅的血肉。
陳星銘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看,垂眸看著沒有包扎的右臂,挑起唇角,意味不明,“嚇到你了?”話未說完,少女身上的馨香猛地鉆進鼻腔,他怔怔地看著突然踮腳貼近的馮清清,柔軟的指腹貼在自己額頭。
馮清清蹙眉,看上去心疼又難過,“怎么還打頭啊?”
陳星銘不自然地偏了偏腦袋,一種異樣的情感浮上心頭,他垂著眼睫故作輕松道:“打架又不是談判,哪有商量的份。”
馮清清放下腳尖,輕輕觸了觸他的右臂,“你也打他的頭了?這邊怎么不包起來?”
陳星銘以為她會問打架的緣由,腦中迅速想好一個說辭,不料她關心的卻是這個。陳星銘微怔,隨即搖搖頭,“他們人多,我只有挨揍的份。”
馮清清眉頭皺得更緊,“以多欺少,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講道理?陳星銘盯著馮清清那張忿忿不平的臉,細細玩味著她的話。他這才意識到,她單純得仿若一張白紙,從未接觸過人性復雜的一面,更遑論陰暗丑惡。只有童話世界才一切都要以理服人——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意,沒有毫無來由的傷害,只有愛與和平。
他諷刺地笑笑,似真似假道:“也許我該打呢。”
馮清清提起地上的手提包,忙著給他打開展露自己此次前來的成果,聞言想也沒想便回道:“你能犯什么錯?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各科試卷,還有教材。張老師特意囑咐我帶過來的,擔心你在家落下進度。”
他是在乎成績,可也沒在乎到此刻見到便會驚喜地撲上去呼天喊地,他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淡淡道:“謝謝。要進來坐坐嗎?”他側開身,讓她進來。
馮清清踏進去,環顧四周,打算找個地方將書包放下,她刻意避開了沙發,把書包放在飯桌旁的椅子上。
她一邊取書,一邊看向艱難打開櫥柜的陳星銘說:“你別忙活了,快去躺著休息吧。”
只是抬抬胳膊,陳星銘疼得倒吸一口氣,他端著水杯走出,來到飲水機旁,未等端起茶水壺就被馮清清奪過。
“我自己來。算我求求你了,您歇著吧。”
陳星銘對于她緊張哀求的口吻感到好笑,“其實沒那么嚴重,這點小事還是能做的。”馮清清垂著頭不語,默默倒好水后,徑直端起水杯遞給他。陳星銘啞住。
他遲遲不接,馮清清挑了下眉,刻意舉高了水杯送至唇邊,調侃道:“等著我喂你嗎?”下一秒感到不妥,打算找補,“你嘴巴干得快裂開了,快喝吧。”
陳星銘抿了抿干燥的唇瓣,低低嗯了一聲,垂著雙手,彎腰低頭含住了水杯邊沿,抬眸定定地瞧著馮清清。
馮清清愣了一會,反應過來抬高手臂,控制著水流給他喂水。因為不太熟練,最后一口心急了些,杯中四分之一的水沿著他下巴下淌,沾濕了胸前的很大一塊。
“對不起。”馮清清手忙腳亂地放下水杯,扭頭想找東西擦拭,“你等我一會。”
陳星銘看著她頭也不回奔向浴室,一句沒事卡在喉嚨。她拿著一條藍毛巾回來,命令他坐下,半伏在他身上,捻著毛巾擦拭得很是認真。他只需低頭便能觸到她,但他沒有,只盯著她露出的小半張臉出神。那奇怪的感覺又來了,一種從未萌生出的,新奇的,舒服的,令人懷戀的,總之說不上來的東西,在他胸腔里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