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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要緊,王嬌轉(zhuǎn)身就往牛棚跑。而容川已飛一般跑向獨木橋。衣服來不及脫,從河堤直接跑向困水中的張強。
“強子,強子,堅持一下!”容川奮力向前游。真傻啊!干嘛要死呢!難道死就能讓張醫(yī)生活過來?他想,就算為了張醫(yī)生,他也不能讓強子淹死。強子是家中獨子,他若死了,那個家豈不是全毀了。
水中,一心求死的張強已灌下許多水。身體發(fā)飄,精神處在半昏迷狀態(tài)。
有人叫我?
是鬼吧,他們來接我了。
容川靠近他,嘴里喚著他名字。此時張強身體已開始往下墜。容川奮力游過去,雙臂從張強腋下穿過,先將他頭盡量露出水面,然后單臂向前滑動,另一只手臂緊緊抱住張強,雙腿用力蹬水。
他想,就算是死,也不能松開手。
這時,牛棚里的人聽到消息后都急匆匆趕過來,眾人大聲呼喊,亂糟糟的,沒個頭緒。
王嬌站在岸邊急的跳腳。她會游泳,知道水中救人的不易。何況張強還是一個大個子,分量不輕,很容易將施救者一并拖進水里。
怕容川出事,王嬌作勢要沖進河里救人,卻被紀北平一把拉住,訓(xùn)斥道“你是不是瘋了!你能就誰啊!老老實實在岸邊待著,我來!”說著,把外衣褂子往地上一摔,大吼著沖向河中。
☆、第074章
就在北平奮力游向河中心時,容川之前扭傷的左腳踝忽然一麻,進而躥到整條左腿。先是像小蟲子爬,然后便無法用力。
糟了!是抽筋!
這一切不過發(fā)生在兩三秒間,容川感到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迅速向下墜。如果此時放開張強,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是他沒有,張醫(yī)生慈愛的臉盤浮現(xiàn)在眼前,那雙溫潤的眼睛里似乎裝滿了無聲的祈求,讓他無法松開張強。
容川咬緊牙關(guān),沒抽筋的右腿奮力蹬著水。他想,誰也不能死,大家都要活著!
這時,正在附近樹林巡邏的一隊男知青聽見呼救聲迅速趕過來,大家脫掉外衣跑進河水里。而這時,北平也已游到容川身旁。似乎看出容川體力不支,北平紅著眼睛說:“把強子給我!”
負重消失,容川身體猛然一輕。他水性很好,以前游泳比賽時也出現(xiàn)過一條腿抽筋的時候。他迅速調(diào)整呼吸,雖然左腿依舊用不上力,但那種致命的向下墜落的感覺已經(jīng)消失。起死回生,他感激又慶幸。然后,更多的人趕過來,把他們仨一起拉上了岸。
上岸后,大家圍著張強。一班班長李旭迅速為他做人工呼吸,北平急得紅了眼,失聲罵道:“張強,你他媽要是死了!老子天天燒紙罵你!”
“嘔!”大概是聽到了兄弟的詛咒,躺在地上的張強忽然吐出兩口水。他微微睜開眼,意識模糊,持續(xù)缺氧讓他大腦一片空白。“我在哪兒……”
聽見他說話,大家長舒一口氣,幾個膽小的女人已經(jīng)嚇哭了。這時來到北大荒后,第一次看見有人自殺。這太可怕了,就發(fā)生在她們身邊。過去的幾年,她們已經(jīng)失去了那么戰(zhàn)友,如今剩下的每一位都是寶貴不能被取代的。
北平擦一下眼睛,跪著爬過去緊緊抱住張強,哽咽地說:“強子,你他媽傻不傻啊!你死了,你媽怎么辦?你妹妹怎么辦?你是個大老爺們啊,就這么死了,你他媽對得起誰……”
一番話,把大家眼圈都說紅了。
幾人中,一班班長李旭年紀最大,腦筋也最清醒。“同志們,現(xiàn)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夏末天氣涼,咱剛才都沾了水,得趕緊回屋烤火,不然容易落下病根,那不是鬧著玩的事!張小可,麻煩你帶著幾個女生先趕回去告訴王嬸燒一大鍋開水,把廚房的火燒起來。你們——”他指指自己班的幾位知青,“先把衣服穿上,別著了涼,我負責(zé)背強子,你們幾個負責(zé)攙容川和北平。”
自從上了岸,容川就一直坐在地上,腳踝酸痛難耐,帶的整條左腿都麻木了。但是王嬌蹲在他身旁,不想讓她擔心,用盡力氣咬牙忍著。王嬌摘掉他臉上幾片濕漉漉的葉子。望著他蒼白的臉,想到剛才驚險的一幕,現(xiàn)在心跳還是亂的。“容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
“你臉白的很。”
“光照的。”他伸手捏捏她臉,笑得很燦爛。這時兩個男生走過來,看他倆像是卿卿我我,有些不好意思過來。容川拍拍王嬌的手,“阿嬌,你跟張小可她們先回牛棚。一會兒我就回去。”
其實王嬌看出容川有些不對勁。但知道以他要強的性子就是問也不會說,反而讓他難堪。
王嬌走后,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氣那樣,整個身體后仰,躺在濕濕的泥土地上,全身酸軟無力,額頭全是冷汗。
“川子你咋了?”兩個男知青趕緊跑過去將他扶起來。
“沒事,就是腳抽筋了。”
“啥時候的事啊?”
容川笑著揮揮手,一副不愿多講的樣子:“哎不提了,趕緊回牛棚吧。對了,回去后,誰也別跟女生說啊。她們膽子小,別一會兒咋咋呼呼鬧得全連都知道了。”
廚房里,王嬸早已生好火,柴火噼里啪啦地響著,大鍋的水冒出裊裊白煙。怕他們凍著,王叔還拿出玉米酒燙好給他們。回屋后,王叔心情很沉重,對王嬸說出心里話:“你說搞那些事情有啥用?好端端的一個家就這么毀了了。要不是容川及時看見,那么大的一個小伙子就算喂龍王爺了。”
“你小點聲!”王嬸害怕,眼睛警覺地瞄著窗外。她家老頭子哪里都好,就是喝完酒喜歡瞎胡說。
“怕啥?老子說句實話咋啦?誰敢把老子告發(fā),老子回來就整死誰!”
王嬸把窗戶一關(guān),指著王叔鼻子罵道:“你看你,喝幾口貓尿,又不知道天南地北了!你想得開,你是英雄,我和大毛二毛可還沒過夠呢。告訴你,以后少喝酒!要是喝酒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如果不聽話,我現(xiàn)在就帶孩子回娘家,把這些牛,還有那么鹿,都扔給你一人養(yǎng)活!”
一看老婆真急了,王叔立馬老虎變貓,笑呵呵地哄道:“行行行,我錯了還不行?今天喝得有點多,嘴兩邊沒把門的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氣就是了。我就是琢磨,這事要不要告訴齊連長和指導(dǎo)員。畢竟差點死了一個人。咱們離的近,說句不好聽的,若人真死了,牛棚也有連帶責(zé)任。”
“連帶個屁!又不是咱把他推進河里的!”王嬸壓低聲音罵道,“你呀你,越老越糊涂!這是好事嗎?還到處宣揚。我看那,咱就當不知道。你看那些孩子聚在廚房,難道只是為了烤火?人家也商量這事咋辦呢。我看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倆靜觀其變。等下午的,我去問問容川,那小子注意多。”
王叔嘬一口煙:“我看行。若有容川在,這事就好解決了,咱們也不用擔心找麻煩。”
屋子里,李旭幾人見衣服干的差不多,起身就要離開。容川叫住他。“旭子,今天謝謝你們。”
“瞧你,救人還不是應(yīng)該的。”
容川笑道:“等回連隊我請哥幾個吃飯。那個……”
李旭知道他要說啥,抖抖半干的衣服,邊穿邊道:“放心吧川子,這事我們幾個就當不知道,若是告訴連隊,也是由你去說,我們不會多一句嘴。”其他人附和,“對,我們不會多嘴。”
他們走了,屋子里就剩下容川,北平還有張強。柴火噼啪作響,火光映紅三人臉頰。
張強身體幸虧天生結(jié)實,加上容川搭救及時,剛才吐出幾口水,現(xiàn)在已完全清醒。身上披著女生們用來鋪床的破布單,表情介于麻木與痛苦之間。他想起很多事。以前的,現(xiàn)在的,還有剛才生死一刻的。屋子里,誰也不說話。容川拿過玉米酒,喝一口。北平向他伸過手來:“給我喝一口。”
容川把搪瓷缸子遞過去。北平接過,仰頭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眼睛看著灶膛附近掉落的幾根柴草說:“李容川,今天謝謝你。”
“別這么說,紀北平,是我該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