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于容川來說,張醫生不僅是故人也是恩人。所以聽到他去世的消息,容川心里也是說不出的難受,那么好的一個人,咋說沒就沒了。
是自然死亡嗎?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一陣又一陣地嘆氣。“那張強現在咋樣了?通知連長和指導員了嗎?”
紀北平狠狠抽一口煙,火星閃現間,可以看到他面沉似水?!斑€能怎樣?親爹死了,親兒子都不能回去看,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告訴連長有啥用?他們還能為張強做主咋的?真要是出事,強子只能自己扛?!?
誰說不是呢。盡管這一年已不如前些年鬧得厲害,但形勢依舊緊迫壓抑。前幾天回上海奔喪,外婆因幼年時家庭條件好,被冠上資本家小姐的帽子,火化和安葬時,母親和舅舅們都沒敢大聲痛哭,生怕旁人說出閑話。
母親很委屈,說當年抗/美/援/朝時,外婆的父親不惜傾家蕩產為前線戰士捐款捐藥,怎么到頭來,竟扣上禍國殃民的帽子?他們禍害誰了?當年政/府頒發的義士勛章還完好無損地放在箱子里,難道還那是我家偷來的不成?
“媽,現在只是情況特殊,苦難終會度過去。”容川怕母親氣極傷了身子,蹲在一旁低聲勸道。
母親用手帕抹把淚,哽咽:“是,苦難終會過去,可都這么多年了,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還有你,當年燈窗用心,苦志勤學,難道就為了去邊疆做一個種地的農民?容川,媽心里的苦不單為了外婆,還有你跟容慧啊。你們還這樣年輕,未來的路還有那么長,難道一輩子就這樣虛度了?”
“媽,我們沒有虛度光陰。在北大荒每一天,我都過得很有意義,只是您看不到?!比荽眠^手帕,為母親輕輕拭淚,“還有一個多月秋收,我真應該帶您去那里看看,看我們連隊在春天時種下的麥苗,如今已長成一望無際的麥田,它們可美了,金黃的一片,麥粒熟了就能吃,如果我虛度了光陰,哪里有這些收獲嘞。說不定您在家里吃的白面,就是用我的雙手種出來的。我們不單種小麥,還種了玉米黃豆和花生,那些都是收獲。還有容慧,除了平日去紡織廠工作,回家后,也自己補習文化課。所以,您根本不用擔心我們的未來。”
“是啊,媽,無論未來怎樣,咱們一家人只要好好在一起就是了?!比莼垡矂竦?。
安慰好母親,容川卻陷入沉思,那一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自己的未來,想家人的未來。雖然對母親說自己沒有虛度光陰,但種地畢竟不是自己所期望要過的那種生活。他還是想當飛行員,想去廣闊的藍天上去看一看。
再聯想到張強,雖然兩人不熟,但畢竟長在一個大院。記得小時候,張強說過要與他父親一樣,做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盡管過去很多年,但容川仍記得張強說出那番話志氣沖云霄的樣子。
他那么崇拜自己的父親,以他為榮,以他為傲,而這盞明燈卻突然在張強最需要指引方向的時候熄滅,那種痛,那種苦,外人如何能知。
張強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大的17歲,小的14歲,比容慧還小。對于一個失去頂梁柱的家庭,容川深切體會過那種艱辛于無奈。他嘴巴笨,不知怎么去安慰張強,只能對紀北平說:“如果以后強子有什么困難,你就告訴我,能幫的我絕對幫,不會含糊?!?
北平把煙頭一扔,起身看著他,冷笑道:“算了吧,幾個蠟燭頭還不夠你忙活的,哪里還有時間照顧張強?”
“不管你信不信,我這顆心是火熱的,是發自肺腑的!”北平想走,容川伸手攔住他:“紀北平,無論之前我倆相處的如何,但在張強這件事上,我與你的立場是一樣的。張醫生死了,我的心情同樣沉重,這么艱難的時刻,我們應該一起幫助強子,不是嗎?”
“是個屁!少跟我這兒唧唧歪哇的。強子是我兄弟,跟你沒關系!有這功夫,不如去管好董力生的嘴,告訴你,若不是今天勞動割傷了手指,我絕對打死丫的!今天,我把狠話撂這兒,如果再讓我聽到他侮辱張醫生,侮辱強子,就是連長拿槍對著我腦袋,我也絕對一拳揍死他!”打掉容川的手,北平推門回了宿舍。
其實他毫無困意,胸口上壓的塊大石頭,隨著夜色漸濃,仿佛也越來越沉。
下鋪,容川也睡不著,腦子亂亂的。望著窗外沉沉的黑夜,想起張醫生那慈祥的臉龐,眼中一陣刺痛。
對于一些人來說,這注定是一個無法入眠的長夜。
女生宿舍。
“阿嬌,你睡了嗎?”
王嬌將手電熄滅,從軍用毛毯里探出頭,看著被月光染亮一側臉頰的李永玲,“沒呢,啥事?去廁所?”
“不是。”李永玲笑笑,剛說一句:“我……”只聽對面那條通鋪上,班長張小可質問一聲:“誰說話呢?不知道熄燈了?想罰工資還是想罰去掃廁所?”
王嬌和李永玲忙把腦袋塞回毛毯。
過了一會兒,聽見對面想起微微的鼾聲,兩人才有把腦袋伸出來。這個屋里,只有張小可睡覺打呼嚕。
生怕影響其他人睡覺,王嬌示意李永玲跟自己躺在一個枕頭上。兩人側身,面對面躺好,傻乎乎地嘿嘿偷笑兩聲,李永玲才低聲說:“阿嬌,你覺得紀北平那人咋樣?”
王嬌微怔,“問他干啥?”
“哎呀,你說說嘛,對這個人的看法?!?
“沒啥看法?!蓖鯆善财沧?,不大愿意評論,腦海里又想起剛才他在垃圾桶前大發脾氣的樣子,說急眼就急眼,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丁點委屈受不得。
“可我覺得他那人挺好。”
“哪里好?”王嬌湊近一些。
李永玲沉默一瞬才道:“以前,聽其他知青說起他,以為這人是多么囂張跋扈不通情理,可住在一個連隊才發現,他那人很有愛心。先不說上次他在樹林子里救了你,前幾天春生的腳被馬蜂蟄傷這事你知道吧?當時挺嚴重的,腫起一個大包,紀北平看見了,二話不說背起春生就往拖拉機那兒跑,那樣子……”
“那樣子咋樣?”
李永玲莞爾一笑,“那樣子特別瀟灑,特別帶勁!”
噢?王嬌笑了,她什么都聽明白了?!坝懒幔阆矚g……他?”
“嗯?!痹捯粑绰?,永玲忙用雙手捂住臉。王嬌把她的手掰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喜歡不是可恥的事,大膽一些,李永玲同志?!?
“可我覺得自己思想骯臟,怎么能喜歡上一個男知青?我應該為革/命奉獻青春,在勞動中揮灑汗水。我應該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到學習農業知識上,為祖國做貢獻!怎么,怎么能夠放在他那里……”永玲很苦惱,開始痛苦地自責?!坝袗耗ё∵M我的心里,一定是的!”
王嬌拼命忍住笑,清咳兩聲才一本正經地對李永玲訓導道:“不是惡魔的錯,你是一個正常的女人,二十歲的年紀喜歡上一個男人很正常。況且,正如你所說,這個男人外冷內熱,你看到了他獨特的閃光點,知道那是什么嗎?那就是愛情?!?
“哎呀媽!”李永玲再次用手捂住臉。
愛情,殺了她吧!
☆、第069章
周末不放假。
周五晚上,連長在月會上將新一周計劃安排告知各班班長。容川班分配去山上采石,會議結束后,指導員特意把他留下,“川子,這周你們班去采石,過多的話我就不講了,你是老班長,該怎么做你都清楚,我就會說一句,勞動時注意安全?!?
“我知道。”容川笑呵呵,拍拍胸脯保證:“咱辦事,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你,我當然放心,關鍵是山區最近多雨,土地松動得厲害,我怕……”指導員欲言又止,思索片刻,才說:“這樣吧,我的想法是石頭產量不重要,還是保證安全第一,上次獨立三營出事,團部領導非常生氣,咱們不能重蹈覆轍,你聽我的,盡量少用炸藥。”
“行,我聽您的?!比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