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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眼前出現一只鋼筆。
轉頭一看,本應在沙土地勞動的容川不知何時坐在了自己身邊,眉頭皺著,但眼中含笑。
王嬌抬頭看一眼張小可,見沒注意這邊,就對容川低聲說:“謝謝,我有筆。”晃悠晃悠手。
容川哭笑不得,反唇相譏“有個屁!”
王嬌瞪他一眼,乖乖拿起鋼筆,剛寫了兩個字,容川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寫道:我先走,你趁機溜,牛棚往東300米,我等你。
她看紙條時,容川已經學著京劇中丑角常用的步伐,裝矮子,蹲著快步走了出去。五六分鐘后,見時機成熟,大家都認真聽課記筆記,王嬌鼓足勇氣剛要開溜,只聽張小可抬手一指,“阿嬌,你干什么去?”
“廁所……”王嬌順勢捂住肚子。
張小可瞇起眼睛,將信將疑,“真的?”
“嗯嗯。”王嬌點頭如搗蒜,“中午沒吃好,菜涼了,我脾胃弱,受不了。”
“病鴨子!”張小可嗔怪,叉腰想了會兒,然后無奈揮揮手,王嬌身體弱,全連有名,“那趕緊去吧,如果疼得厲害就讓李永玲陪你回連隊休息。”
王嬌趕忙道謝,如果放在五十年后一定抱著張小可狂親。捂住肚子故作難受的走出連隊,王嬌挺直腰桿,先辨認那邊是東,然后一直往前走,大概真走了300米那么多,容川推著一輛黑色大梁二八自行車從一棵白樺樹后笑瞇瞇地走出來。
“呀!自行車!”王嬌笑著跑過去。左看看右看看,就跟看到一輛限量版布加迪跑車似的。
“飛鴿的,咋樣?”
“好!真好!”王嬌摸著那擦得锃亮的大橫梁,車鏈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晃人眼,“你的?”
“算是吧。”
“在哪兒買的?你咋能買的著?”因吃喝都在連隊,對于糧票的使用王嬌并不熟悉,但也知道購買自行車需要交納自行車票,有些地方是工業卷。各地標準不一,知青在連隊是不車票和工業卷的,糧票供應也有限,每月不如工人拿的多。
“以后再告訴你。”容川很享受王嬌目光中那點崇拜,一個長腿邁上自行車,興高采烈地拍拍后座:“別愣著,快上來,這里離柳河不遠,我帶你過去玩。”
☆、第052章
春天了,道路兩旁的白樺樹枝上終于有了大片盎然的綠意,再往深處,還有成片的松樹林。王嬌仰起脖子,看樹枝將蔚藍的天空分割成千百塊不規則的圖形,陽光忽明忽暗映撲在她臉上,耳邊車輪嗡嗡響。
“容川,你今天不是去馬棚了,怎么又上這里來找我?”
“怎么,不高興?”
“高興!特別高興!”即使每天都見面,可還是愿意時時刻刻待在一起。女孩會隨戀愛時間越來越動情,王嬌覺得現在的自己正逐步應征這條恒久不變的規律,越來越沉淪。望著容川山一樣高大的脊背,她情不自禁將臉靠上去輕輕貼在他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上。
前方,容川心里一暖,手腳頓時有些痙攣,車把都扶不穩了。嗞!他把車停下。
“咋了?”阿嬌抬起頭,以為前方道路有突發情況。
容川回過頭,臉上洋溢著春風般的笑容,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終于還是鼓足勇氣說:“阿嬌,坐前面來。”
大橫梁?王嬌臉紅,“不太好吧……萬一被人看見告到兵團會影響你評選優秀戰士。”cncnz.nét(胭脂冇毐)
“我不怕!”他一字一句表明態度,“你怕嗎?”
王嬌笑,“我也不怕!”跳下自行車后座走到前面,手指點點容川胳膊,“麻煩抬一下讓我坐上去。”
容川高興的合不攏嘴,放開一側車把讓王嬌坐上去,對于這種騎行方式兩人均無經驗,王嬌只在電視劇里見到過,容川則是上學時見高年級的哥哥們總在無人胡同里偷偷帶著心儀的女孩騎,他們是那么快樂,十幾米的胡同洋溢著他們年輕快樂的笑聲。那一刻容川就想,總有一天他也會騎車帶自己心愛的女孩走在路上。
磨合了幾分鐘,兩人終于順順當當上路。容川心里那個美呀,王嬌的發香順著風飄進他鼻翼,每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中都夾裹著她的味道。頭上是蔚藍廣闊的天空,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白樺林松樹林,“啊——”他忍不住激動地大喊,天地間有了回音,美景令他大膽,不再壓抑,大聲喊出:“我愛你,阿嬌!”
“我愛你!容川!”
“我愛你,阿嬌!特別特別愛你!”
恣意時刻,他們才不要委屈自己。誰愛聽誰聽去!那是嫉妒。
****
小河邊,容川脫掉襪子和鞋,褲角挽起,下到剛化開的河水中準備撈魚。王嬌想起之前春妮的囑托,趕忙說:“快上來吧,水涼!”
容川不以為然,繼續往河中間走,還有沒化開的冰渣子,但他咬牙堅持。終于逮到一條半大的馬哈魚,歡歡喜喜跑回岸邊,冰涼的河水凍得他呲牙咧嘴嘴唇發白,說話都咬舌頭:“踹(快)!呃間(阿嬌)!我衣兜里有工具,把火生上。”
王嬌按照他指示拿出火柴和一小瓶白酒,倒在實現準備好的枯枝上,不大會兒功夫一叢小小的篝火生起,容川把魚用力摔在地上,反復三四次后,見不動彈了,才放心蹲在火邊靠手。無奈火光微弱,只暖了指尖那一點點,王嬌正一根一根往里續樹枝,生怕一次續多,小火再滅掉。
“阿嬌。”
“嗯?”
“給我一口白酒。”此刻,容川舍不得離開篝火一寸。
“凍壞了吧!”王嬌心疼他,嘴上卻不依不饒,“叫你逞能,這么冷的河水下去,老了非得關節炎。”
“我不怕!”他嘴硬。
王嬌杏眼圓睜:“我怕!”二十出頭的男孩是不是都愛逞能?白酒打開遞到他嘴邊,卻聽他壞壞說一句:“用嘴喂行不行?”她微怔,然后淡淡微笑,他覺得有戲,閉上眼等待女友親自將雙唇送上門,卻在張開嘴巴的一刻,被白酒噴了臉,酒入鼻腔,辣的他流眼淚。
她利落地擰住他耳朵,“李容川同志,別蹬鼻子上臉!”他痛苦哀求,“王阿嬌同志,我再也不敢了!請再給戰友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以后自己的事,我一定做到親力親為,不麻煩你老人家動一根手指頭。”
暖熱雙手,容川掏出水果刀動作嫻熟地刨開魚肚子,取出內臟苦膽,洗去血水,用枯木枝一穿,橫著架在篝火上。王嬌則蹲在一旁,左手托腮,滿臉崇拜地看他。我家男人,怎么什么都會?容川負責烤魚,王嬌也沒閑著,邊崇拜邊用手扇風,心里好奇,就問:“容川,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我爸。”
之前,容川經常談到父親,那是一位優秀的文藝兵,寧波人,很早就與容川母親在上海相識,起初同為青年話劇社學員,后來抗戰爆發,十幾歲的兩人毅然參加革命,從上海冒著槍林彈雨奔赴延安。
只可惜,天妒英才,容川八歲時,父親因患上急性肺炎去世,七十年代,那是不治之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