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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貓兒扔給金蟾,事到如今,哪里還有心情哄一只貓玩?
他四處派人去找,其實根本不必如此緊張,不過才大半天而已,可他這顆心就是安定不下來,總覺得要發生什么事一樣。
他親自去找,從侯府找起。
他最初不敢驚擾王氏和宋輝,本想先找荊襄商量一下,卻沒想到荊襄也是一大早坐馬車出城了,而宋玉和更是徹夜未歸。
***
“走吧。”
宋玉和在翠微山一個不知名的墳頭坐了一天一夜,幾乎保持著一個姿勢,至少從荊襄早上來到這里,宋玉和就一直那么沉默的坐著。
遠山后是美如畫卷的彩霞,一團團綴在湛藍的畫布上,荊襄走到宋玉和身邊,蹲下來。
她和宋玉和面對的是同一個方向,“玉和,我們成婚這么多年,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同樣的景色吧。”
宋玉和閉上眼,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荊襄。
“沒想到,真的……真的……是我吧。”荊襄笑著看向遠處,時隔多年,從少女到少婦,心態或多或少都有了很大變化,她再也不是那個處心積慮討好她的少女了,可她卻已經養成了事事以他為先的習慣了,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改掉這個習慣了。
“玉和,我們成婚雖是父母之命,但我對你卻是真心的,就像……你對楚睫那樣。”荊襄索性坐了下來,也許當一個人決定放棄時,反而是最勇敢的時候,以前不敢面對,不敢承認的事情,在決定“舍”的那一刻,好像有了無限的勇氣。
“有一次我來侯府,恰好看見你在賞荷,楚睫站在你身邊,一點也不像個丫鬟,你們對著眼前的蓮花池指指點點,我羨慕得不得了,多想當時站在你身邊的是我啊,多想有機會也能和你欣賞一樣的風景啊……”她自嘲的笑了笑,“可惜這么多年都沒有實現過,今天好不容易實現了,她卻還是在你身邊。”荊襄無奈的看了一眼玉和身邊的墓碑,“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如果我早些明白這個道理,也許我就不會淪落到被玉珠可憐了。”
“可我只是不想讓她一直跟著你,并不是想讓她去死的。”誰也不希望新婚之時,夫君身邊就有個比自己得寵的妾室吧?她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不能接受玉和有妾室,但當年只是想趕走她,并不曾想逼死她啊……“算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呢。”
畢竟楚睫確實是因自己而死的,她也確實于心有愧,否則也不會在楚睫每年的忌日前來拜祭。
她走前,最后在夕陽中看了一眼那矗立在山頭小小的墓碑,這一世她敗了,任她八面玲瓏,任她四方討好,任她百般算計,也終究是敗給了一個死人。
平淡如水的日子,她以為他總有一日會放下執念,會認清誰才是和他共度余生的那個人,會看在連孝的份上稀里糊涂下去,即使連孝是她算計來的。
可他并沒有,縱然有一天她放下了對他的執念,他也從沒放棄查出逼死楚睫的兇手,每年她都會來楚睫墓前拜祭,他也許早對墓前的祭品生了疑心,所以這一年才會早早等在此處,只為了看一看那個逼死楚睫的虧心人是誰。
她比他還要執著,她自嘆不如。
楚睫那丫頭也是個聰明人,懂得用死來留住一個男人的心。
且永垂不朽。
☆、第103章
“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之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冤家,故來相對。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各還本道。愿娘子相離之后,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宮之主,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荊襄坐在窗前,手里是為連孝縫制的冬衣。
仔細算來,她已經十余日未曾見到連孝了。
一紙和離書切斷的不止是她和宋玉和的緣分,還讓她不得不與愛兒連孝分開,直到現在,她還記得她離開宋家的場景,決絕又堅定,臨走時她看了宋玉和一眼,玉和就站在門口,定定的看著她,她對他粲然一笑,點了點頭,便拂袖離開了。
上了馬車,眼淚才不受控制的流出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她哭得頭昏眼花,嘴澀鼻塞,當聽到連孝那聲“母親”時,她更是肝腸寸斷。
那一刻,她總算明白了,骨肉分離比一廂情愿和一往情深還要痛苦。
那痛苦到這一刻還歷久彌新。
“娘子……”身邊有丫鬟在喚她,荊襄放下活計,呆愣的深情中還有一分迷茫。
那丫鬟是從小跟著荊襄長大、后來又隨荊襄進了宋家,如今又和荊襄回了娘家,她非常清楚自家主子自從嫁人后就沒過上什么好日子,也常常在心里替自家主子不值,可當她真的陪主子離開那個囚籠時,她卻發現,主子比以前更痛苦了。
“娘子,你這又是何必……”既然那么舍不得姑爺,為何一定要堅持和離呢,這么多年都過去了。
荊襄沒有接丫鬟的話,只是僵硬的笑了一下,問道,“玉珠找到了么?”
丫鬟搖搖頭,“也不知道人是怎么丟的,聽說祁家和宋家動用了所有人脈和勢力,但就是查不到玉珠姑娘的行跡,祁二公子這一急,又是臥病不起了。”
荊襄嘆了一口氣,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測,八成是那祁瑜和孟蓉糾纏不清,惹得玉珠傷心了,她本就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向來任性為之,哪里會顧慮這么一走了之的后果,可話雖如此,畢竟是她一直疼愛的小妹妹,她心里也是牽掛萬分的。
“這件事你多留心,有消息及時告訴我。”
話音剛落,外面卻又傳來通報,說是宋玉和來了。
荊襄蹙眉,還沒想好準不準宋玉和進來,那宋玉和卻已經進了院,料想荊家上下還是盼著兩人能和好如初的,想當初她決定和離時,荊家二老便死活不答應,若不是她以死相逼,荊家二老又怎會允許她離開宋家,回來的這十幾天,荊母幾乎日日來勸她一次,權當她和離是瞎胡鬧呢。
荊襄不知道自己和宋玉和還有什么好說的,她照了照銅鏡,鏡中的自己未施粉黛,形容憔悴,頭發也碎發凌亂,實在不該是個見人的樣子。
但轉眼的功夫,宋玉和已經等在門外了,她心一橫,便讓宋玉和進來了。
“怎么了,難道是我有什么東西還落在宋家么?”
宋玉和見到荊襄時嚇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短短數日,荊襄便瘦了好幾圈,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水綠色的裙子,還是在宋家時穿過的舊衣服,荊襄身段不錯,玲瓏有致,宋玉和一直覺得她是很美很標致的,可是今日一見,卻發現她瘦的連衣服都撐不起來了。
心里仿佛有個地方在隱隱作痛,宋玉和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就像一汪清潭,平靜無波,過去幾年的夫妻情義不復存在,她離開的決絕,也堅定。
從她的眼睛里,宋玉和看得出來,她還在傷心,但她并不后悔。
“不是。”宋玉和從未覺得自己這樣頹然,這段讓他從一開始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婚事,也以一種讓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方式結束了,家里上上下下都不習慣沒有荊襄的日子,這些年府中事務一直都是荊襄打理,她這樣忽然離去,每個人都措手不及,而他本以為這是解脫,卻沒想到自己好像落入了另一種深淵。“我來找你,是為玉珠的事。”
他開門見山的說到了,他們之間向來沒有多余的寒暄,以前還是夫妻時,兩人便只說正事,如今分開了,卻依然是不客氣的相處模式。
荊襄垂眸,顯然也是心有觸動,“玉珠不會有事的。”
“玉珠失蹤前一日,是和你在一處,她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