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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珠仿佛沒在聽似的,只是盯著那乞丐看,好久問了一句,“疼不疼?”
那乞丐咳嗽了兩聲,掙扎著站起來,他的臉黑黢黢的,泥土和血跡沾在臉上,幾乎辨認不出樣貌,但他看見宋玉珠時,明顯有幾分愕然,但這愕然只是一瞬,他很快轉過臉,一瘸一拐的往道路邊上走。
按理說這段插曲應該結束了才是,但宋玉珠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
墨菊拉拉宋玉珠的袖子,“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宋玉珠任墨菊拉著,正要上馬車,可就在這一刻,宋玉珠忽然意識到什么,朝那乞丐奔過去,那乞丐見宋玉珠來了,拖著瘸腿就往小巷子跑,宋玉珠就在后面追,車夫和墨菊完全沒料到宋玉珠會追過去,傻了一瞬,也跟著追過去。
那瘸子跑得很快,看得出以前身體素質也是不錯的,但畢竟是身有殘疾,宋玉珠還是很快就追上了那瘸子,她拉住那瘸子的袖子,難以置信的看著那瘸子,而那瘸子似乎忍耐到了極限,狠狠一甩胳膊,掙脫了宋玉珠的手,宋玉珠沒站穩,身子往后倒了好幾步。
那瘸子還想跑,誰知這時,從天而降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一下子把瘸子撲倒在地。
別說那瘸子愣住了,就連宋玉珠也愣住了。
“你……站住!你別跑——”宋玉珠追了上去,但那黑貓可不是瘸子,別說宋玉珠如今是人身,就算是貓身,她也是追不上黑貓的,幾年前,她可還是跟在黑貓屁股后面躲著的奶貓呢。
宋玉珠眼睜睜的看著那黑貓離去,卻也無力追上去,只好放棄了,那瘸子這一下被黑貓撲在地上,摔的不輕,她走過去要扶那瘸子起來,那瘸子想躲,宋玉珠一把抓住那瘸子的手。
那瘸子黑黢黢的臉上只有一雙盈著淚光的眼睛,他看著宋玉珠,從最初的兇狠、憤怒、到了悲傷、痛苦。
他眼睛紅的,像是要充血一樣。
墨菊和車夫追了上來,楞楞地站在不遠處。
只見宋玉珠握住了那瘸子的手,那瘸子眼淚掉下來,宋玉珠掏出手帕,要給他擦眼淚,那瘸子別過頭去,宋玉珠只好尷尬的把手帕塞到瘸子手里。
“東籬,我們找了你好多年了。”她看著東籬道,“祁瑜哥哥,派人找了你好多年了。”
而下一刻,寂靜而幽深的小巷爆發出痛徹心扉的悲鳴。
☆、第96章
偌大的房間正中是一張檀木桌,桌上是各種各樣的菜品,雞鴨魚肉兼而有之,濃重的香味混在一起,令人口水直流,墨菊侍立在一旁,望著一桌的山珍海味,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而站在她一旁的莫少欺見她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皺皺眉頭,偷偷掐了她一下,墨菊這才盡力撇開視線,努力恢復正常。
而這整個一個屋子里,一共有六個人,除了墨菊,誰也沒有吃飯的心情。
就連宋玉珠這樣貪吃的,此時此刻也拿不起筷子,只是悲憫的望著站在門口的少年。
少年洗了澡,換了衣服,黢黑的面龐恢復了白凈,然而這白凈也不可同日而語,曾經的東籬是個意氣風發的小白臉,細皮嫩肉的,若不是整日為祁瑜跑前跑后,別人還以為這是哪個殷實之家的小公子呢,可如今,他的臉色卻有些蠟黃,一看就是飲食不佳,饑一頓飽一頓,人都瘦的沒了形,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一邊的金蟾默默垂淚,屋子里只有她的抽泣聲。
以前她還是廚房最低等的下人,是二少爺和東籬抬舉她,她才有了今天,她本就為人良善,年紀又大東籬好幾輪,在心理上,早就拿東籬當作自己的兒子,如今看他落得如此境地,一陣陣酸澀直沖鼻尖。
宋玉珠看見金蟾哭了,自己眼圈也紅了,“東籬,你過來,坐下來啊。”
東籬面無表情,兩只眼睛只是看著地面,絲毫不為所動。
自從把他強行帶回府上,他就一直是這副樣子,不說話,也不看人,仿佛并不想被宋玉珠帶回來。
宋玉珠轉過頭,看了坐在自己身邊的夫君。
祁瑜也是面無表情,靜靜的看著站在下首的東籬,臉色蒼白。
宋玉珠能感應到,祁瑜雖然什么也沒有說,但看著自己最信任的人變成了這個樣子,沒有人比他更痛心,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祁瑜這么陰郁了。
宋玉珠站起來,走到東籬面前,毫無架子的握住東籬的胳膊,“東籬,金蟾做的都是你最愛吃的菜,快坐下來吃一點吧。”
她拽了兩下,東籬還是沒有動身的意思,因為考慮到東籬的一條腿已經殘廢了,宋玉珠也不敢使大力氣拉扯他,只好僵持在原地,而這個時候,祁瑜忽然站起來,拿了一個小瓷碗,一勺一勺的盛湯。
湯是雞肉枸杞湯,祁瑜細心的把枸杞挑了出去,盛了一些沒有骨頭的肉丁,盛好后,親自端到東籬面前。
東籬還是沒抬頭看祁瑜一眼,可是視線卻已經從地面轉到了那湯里,他不伸手接,祁瑜就一直舉著,直到祁瑜看見那湯里似乎落了什么東西。
是東籬的眼淚。
宋玉珠掏出手絹想給東籬擦眼淚,東籬卻忽然接過碗,將那湯一飲而盡,湯里有需要咀嚼的肉丁,他也那么生灌下去,一下子卡了喉嚨,猛的咳嗽起來。
宋玉珠幫東籬順氣,再一抬首卻看見祁瑜的眼圈紅了,興許是被妻子發現了脆弱之處,祁瑜轉過了頭去,仰著頭便從他們身邊走過,宋玉珠擔憂的看著祁瑜,給莫少欺他們使了個眼色,自己便追了出去。
她從后面拉住祁瑜的手,祁瑜忽然轉身,便把宋玉珠擁入懷里。
他的手固定在宋玉珠的肩胛骨處,緊緊按在宋玉珠的皮膚上,手指都要嵌進去似的,宋玉珠有些疼,但忍著沒叫出聲。
她輕輕拍了拍祁瑜的背,她能理解祁瑜的心情,因為連她都為東籬感到難過,更不要說祁瑜了。
祁瑜就這么抱了她一會兒,力道也漸漸松了,情緒也緩了過來,沉沉的嘆了口氣,“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宋玉珠便把遇到東籬的經過說了一遍,其實,如今的東籬和當年的東籬無論是身形還是樣貌都有了變化,而且當時衣衫襤褸,和以前大有不同,能把東籬認出來并不是件容易事,但曾經宋玉珠是被東籬抱在過懷里的,所以對東籬的氣味很是熟悉。
對于動物而言,他們辨認人的方式往往不是樣貌,而是氣味,宋玉珠雖然是人身,但對氣味還是比尋常人敏感一些的。
祁瑜松開宋玉珠,摸了摸她的頭,“難為你記得他。”
宋玉珠安慰祁瑜,“我們回去么?”
“不必了,那小子的性子我最清楚,有我在,他會更不自在。”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情分,祁瑜了解東籬,東籬雖為下人,骨子里卻有一股傲氣,他之所以對祁瑜忠誠,并不是因為骨子里的尊卑意識,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和祁瑜是平等的、祁瑜也當他是平等的,所以東籬才會對祁瑜死心塌地,而現在,東籬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最不愿意面對的也是祁瑜。
宋玉珠也不能明白祁瑜的意思,但還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好像忽然發現了什么,往墻頭看了一眼,有個一瞬即逝的黑影……
她盯著那個地方看,直到祁瑜牽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