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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瑜道,“山中生活簡單無聊,總需要找些樂趣。”
“說的也是。”他又對祁瑜道,“我這次帶來兩壇好酒,晚上歇在你這里,咱們來個至死方休。”
他這次看起來像是有事而來,祁瑜道,“怎么?令堂又替你相看了哪家姑娘?”
一提到這事,宋玉洪面上變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神色,祁瑜當即了然,禁不住諷刺了兩句,“宋兄素日里灑脫不羈,卻沒想到在感情上如此畏縮,你這般逃避,倒是白白傷了令堂的心了。”
祁瑜一語中的,更讓宋玉洪不好意思,說到“令堂”,宋玉洪已是滿心愧疚。
祁瑜所料不錯,宋玉洪這次表面是以周游為名,實際上是為了躲避和薛氏女瓔珞的婚事。
薛家原籍江西南昌,瓔珞的祖父曾任過金陵知府,所以瓔珞自小在金陵長大,后來分了家,瓔珞的父親因著見慣了江南的草長鶯飛,所以也不愿意回那匪寇集聚之地,便想留在金陵城,但苦于薛門清貧,最后不得不舉家返回原籍。
然而,卻在最后的關鍵時刻,瓔珞的母親結識了王氏,王氏這些年為了宋玉珠的事容顏憔悴,見著瓔珞長相肖似自己的小女兒,不免對瓔珞多看了幾眼,而瓔珞也甚會賣乖,倒是頗有宋玉珠小時候的幾分靈氣,王氏牽動情思,終于下定決心促成這樁婚事。
懷遠侯府這些年一直都是蒸蒸日上,宋輝在圣上眼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雖然和懷遠侯府結親不一定能讓薛氏永遠留在金陵,但能有如此如日中天的親家,薛氏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就這么,這樁親事兩家一拍即合,但唯獨一個人不愿意。
宋玉洪堅決反對,甚至不惜出口頂撞王氏,如今的王氏哪里還有當年的氣勢,被宋玉洪揶揄幾句就敗下陣來,宋玉洪摔門離去,離開后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過分了。
明月高掛天際,宋玉洪和祁瑜坐在涼亭中,伴著清風,宋玉洪痛飲三大杯,祁瑜無奈嘆息,勉強的也喝了一杯酒。
祁瑜身子不好,然而宋玉洪帶來的是烈酒。
宋玉洪本意也不是非要祁瑜陪他喝酒,僅僅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如今的祁瑜那般愛惜身子,哪里會陪他瞎胡鬧,可是當宋玉洪見著祁瑜皺著眉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時,宋玉洪一時感慨不已,“木頭臉,你夠意思!”
因為祁瑜總是面無表情的,宋玉洪便常常戲稱他為“木頭臉”,每當他這樣說時,祁瑜的臉色就更臭了,但這次念在宋玉洪心情不好,祁瑜也懶得和他計較,僅僅是哼了一聲。
宋玉洪已是醉意朦朧,“我也知道,我對不住我母親,她看著風光,心里挺苦的。”酒乃穿腸□□,同時也讓人肝腸寸斷,宋玉洪一邊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一邊又覺得自己這些年混混沌沌的腦子從來沒這么清醒過。
他說著說著,紅了眼眶。
“這么多年,我們家玉珠一直是我母親的心病。”
玉珠……提起這個名字,祁瑜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別看我母親以前動不動就罵玉珠,我也總欺負我這小妹妹,可是你不知道,我母親多疼玉珠,我又有多疼玉珠。”宋玉洪吸了吸鼻子,“我也想讓玉珠醒過來,就算她永遠那么調皮搗蛋,我也愿意寵著她,可我就是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她明明沒有死,怎么就是醒不過來?”
祁瑜沉默著。
雖然距離上一次見到玉珠小姑娘還是七年前,可是卻不知怎的,過了好些年,小姑娘的音容笑貌從未在記憶里褪色,那么活潑頑劣的小姑娘、那么肆意天真的小姑娘,他很難想象她安安分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大夫怎么說?”
宋玉洪苦笑著說,“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都說玉珠的身子沒有大礙,可是……呵,誰知道是為什么。”
任誰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鮮活的生命像是被凝固了一樣,凍住了小玉珠的人,卻也凍住了王氏等疼愛玉珠的家人的心。
“我母親每天都去看玉珠,我母親,個性那么剛強的女人,為了玉珠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我知道,玉珠是她的心結,所以,她看到瓔珞那張臉,難免會放不下。”宋玉洪又灌了一口酒,“可是,我母親有放不下的東西,我也有啊!”
☆、第49章
“她有放不下的東西,我也有啊!”
宋玉洪說出這話時,聲音帶了哭腔。
祁瑜還從未見過宋玉洪如此失態,恰好在這個時候,小貓兒出現在了他的腳下,伸出爪子撓了撓他的衣服。
他看著小貓兒清澈的眼睛,好像能讀懂它在說什么一樣。
“宋兄……”
只是祁瑜剛開口,宋玉洪竟然低下了頭,伸手捂著臉,肩膀抖動著,眼淚從指縫間溢出來。
宋玉珠看著宋玉洪這副樣子,心里難受極了,她印象中的二哥一向是玩世不恭、向來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他會憤怒、會發脾氣、會反唇相譏,可是她沒想到,他還會哭。
她想安慰宋玉洪,可是她開不了口,只好寄托希望于主人,然而……
主人似乎并不擅長安慰別人的。
宋玉洪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滿臉通紅地抬頭,“祁兄,你知道求而不得的感覺么?”
祁瑜怔了怔,宋玉洪自嘲的笑了笑,“你哪里懂,你又沒動過真感情,不像我,我傻。”
“男兒志在四方、志在家國天下,又豈能拘泥于兒女私情。”祁瑜理所當然的對宋玉洪說,只是剛說完這句話,他卻能感覺到腳下的貓兒仰著頭,呆呆的注視著他。
宋玉洪舉著一根筷子,一邊敲酒杯一邊道,“我就知道你不懂,從我認識你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木頭人。”祁瑜的冷漠是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也許是常年久病纏身,所以才讓他對萬事萬物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在肆意張揚的宋玉洪眼里,祁瑜一直是一個沒有情緒的人,“幸好你沒有喜歡的姑娘,被你這樣的人喜歡,肯定也不是件好事。”
祁瑜聽了這話,反而笑了笑,“是啊,幸好我沒有喜歡的姑娘。”
宋玉洪也意識到,對祁瑜這等從不關心風月的男人講述兒女私情的痛苦就好比對牛彈琴,他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只是又悶悶的喝了幾口酒,把自己徹底灌的人事不知,最后一邊大吵大鬧胡言亂語,一邊被扛回了客房。
莫少欺埋怨祁瑜,“少爺,你怎么不攔著他,讓他喝這么多?”
祁瑜也喝了幾杯酒,現在頭脹的厲害,一直在揉太陽穴,聽莫少欺這么問他,他淡淡的呷了一口茶,“他要喝,攔著有用?”
莫少欺倍感無語,“是啊是啊,最后熬夜煮醒酒湯的人還不是我!”他發牢騷說,“我明明是大夫、是醫者!現在都快被你使喚成廚子了!”
祁瑜只是笑,莫少欺見了更生氣,“你早些睡,那個’祖宗’交給我伺候!”
莫少欺說完轉身就走了,祁瑜打算上床就寢,正要熄燈時,發現小貓兒臥在離他很遠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