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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郁展將我支開,直到日上三竿我才回府,剛進門便察覺到氣氛不對。府里的人個個都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最后還是管家告訴我的,說是兩個婢女撞見郁展在我屋里,穆凝與他都是衣衫不整。
我有腦子頓時就炸開來,接下來的一個字也沒聽清,踉踉蹌蹌的跑回了屋,未進門便聽到了穆凝的抽泣聲。
聲音已哭得有些嘶啞,像杜鵑鳥的悲鳴,每一聲都能啼出血淚。她撲進我的懷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讓我相信她,我如何會不相信,縱然她是女中豪杰,可在郁展面前終歸是一個弱女子。
可我還是推開了他,用冷漠將她所有的欺許化作塵土,我擦了擦她臉上的淚,面無表情的說:“別哭了,先去洗把臉,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
一旁的婢女會意,將有些氣弱的她扶了出去。
郁展跪在我的面前,看著他身上的繩索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上上下下若沒有我的命令誰敢綁他?無非是要做足了戲給眾人看,也一并將我推向風(fēng)口浪尖,不留絲毫轉(zhuǎn)圜的余地。
我冷冷的看著他:“為什么善做主張,你眼里可還有本宮?”
身上的繩索于他而言只不過是個擺設(shè),他輕輕一掙便將繩索掙斷,眼里有狠決的光。他向我步步逼近,抽出腰間的短劍,最后遞到我的面前:“我若不善做主張,殿下要何時動手?”
從我將穆娶進門的那天起,每天醒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再遲一些,想著等穆央好一點了,或者等穆琛回來了再動手,如果不是郁展,我不知會抱著這點希翼等到何時,父皇的秘信紛沓而至,一切都已緒就只等我歸國。
每一天都像是同自己討來的。
郁展將劍舉在空中:“我自幼就在殿下身側(cè),自然知道是什么讓殿下躑躅不前,今日我做到這個地步,無非是想斬斷殿下心里的那根線……”
越向后退他便逼得越緊,我不敢將手伸出袖子,害怕心底殘存的念想會在接過劍的瞬間消失殆盡。
他愴然一笑,將劍反轉(zhuǎn)直直朝胸口刺去。
“住手……”我失聲喊道,卻為時已晚。
“郁屏,你心里有沒有我,我一點也不在乎。”他戳著我的胸口:“只要這里空著我的命就是你的,不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為你弄來,可一旦這里填了人,我的命就不再是你的。”
他將手收了回去,并從懷里掏出一封書函,沾了些血污,乍一看倒有些像信角的圖紋,被兩個墨字一襯顯得尤為醒目。
“這是郁展要求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別讓我死不瞑目。”手里的劍又往里刺近一寸,直到全數(shù)沒入他的體內(nèi)。
郁展陡然睜大了雙眼,鋼鐵一般的身軀漸漸癱軟下去,在他倒地之前我半跪著將他接住,沾滿血的手在空中抓了抓,直到最后撫上我的臉。
血液溫?zé)嵴吵恚械男忍饸庀ⅲ瑤е┰S死亡的味道。隨著手里漸漸褪去的溫度,我終于也慢慢清醒過來,屋子里不知什么時候多出許多人來,都是些半生不熟的面孔,直到穆凝也走了進來——
對于她而言,從郁展身下緩緩淌出的血液并非只是血液,而是將她不貞名聲涂抹到再擦拭不凈的墨汁。地下躺著的也不是郁展,而是她僅存的一點希望,在這個人死去的同時,那莫須有的罪名便落實成真。
我站起身來,繞過穆凝與人群,幾乎有些暈眩。
穆凝將我叫住:“你……是不是也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