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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負責任的大哥,下有靠譜的四弟,所以杭三少再有資質,也可以隨著心情不去努力成為青年才俊,一輩子扶不上墻便是他的幸福。
“怎么,眼紅啊。”杭明哲得意挑眉。
春謹然坦然承認:“嗯。”
不只眼紅,還有感慨。一個寧可被父親罵也不愿意動動腦子使使勁讓自己優(yōu)秀一點的家伙,卻傾心傾力布了這么一個局。每一步都算計到了,每一環(huán)都扣上了,細致精準,嚴絲合縫。
“月瑤一定是個非常可愛的姑娘。”春謹然忽然呢喃。他的聲音很小,歡騰熱鬧里,只有杭明哲聽得到。
后者落寞一笑:“你若見過她,說不定就沒裴宵衣什么事兒了。”
春謹然怔住,本來應是尷尬的,可對方那種“我妹天底下最好”的自豪氣焰,讓這種尷尬被逗趣所取代。但莞爾之余,不免又有一絲傷感。
春謹然舉起杯,輕聲道:“敬月瑤。”
杭明哲愣了下,半晌才反應過來,啞著聲音與春謹然碰杯:“敬小妹。”
兩盞酒灑到地面上的時候,春謹然看見了杭明哲眼里的水光。
是夜,春謹然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后面他索性起身下床,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可踱了兩刻鐘,仍覺得心里煩亂,最終心一橫,撩開窗子,一竄而……
“嗷!”
深更半夜不睡覺瞪倆眼睛站在別人窗外完全是喪心病狂好嗎!!!
更喪心病狂的是人家還能慢悠悠地輕聲問:“怎么還不睡呢。”
春謹然想掐死他的心都有:“這話該我問你吧!”
裴宵衣很認真地回答:“你一直在床上蠕動,吵得我睡不著。”
春謹然覺得有時間必須要教教大裴各種辭藻的正確用法。
“我不動了,你快點回屋睡吧。”春謹然企圖打發(fā)走對方。
裴宵衣一針見血:“你是不動了,直接準備出門了。”
春謹然黑線,他就知道這家伙是故意的!晚上他和杭明哲說那些有的沒的時,這家伙看似沒注意,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不過事到如今,春謹然也不打算瞞他了:“你先進來。”
裴宵衣翻身進屋,轉頭就關緊了窗,顯然是知道春謹然要講什么的。
春謹然也就開門見山:“我懷疑夏侯賦的死和杭家有關,確切地說,整個西南之行都是杭家布的局,就為了殺掉夏侯賦。”
裴宵衣皺眉,他雖從春謹然來到杭家后的奇怪態(tài)度里感覺到有不妥,甚至料到他晚上會不安分,可這背后的原因,卻是他怎么都沒想到的,一時也有點不好接受:“動機呢?殺人總要有動機。”
春謹然緩緩道:“杭月瑤。”
裴宵衣怔住。那是他與春謹然相識的契機,但說句不中聽的,他是真的快把這個不幸的姑娘忘了。不光是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多,更是因為杭家本身也沒有在江湖上大張旗鼓地抓兇手,以至于杭月瑤被害這件事在裴宵衣的記憶中,存在感一直有些淡。
“所以是夏侯賦殺了她?”如果這就是杭家殺人的動機,那裴宵衣只能如此想。
“應該是吧,”事實上春謹然對此也模棱兩可,只能按照人之常情去推斷,“如若不然,杭家也不會費盡心思布這么大一個局。”
“那可未必,”裴宵衣冷笑,“夏侯賦死了,夏侯正南也就活到了頭,夏侯山莊覆滅帶來的好處,可遠遠比報一個仇豐厚得多。”
理是這個理,縱觀百年江湖,多少人在權勢利益面前,棄親情倫常于不顧。可不知為何,春謹然就是覺得杭家人不會如此,起碼杭明哲不會,春謹然相信即便給他一座金山,一把龍椅,他仍會選擇血債血償。夏侯山莊覆滅可能是早就算計好的,也可能是意外收獲,但出發(fā)點,一定是給小妹報仇。
只是,杭月瑤真的是夏侯賦殺的嗎?那樣慘烈的一劍割喉,那個外強中干的風流少爺真的下得去手嗎?
“別想了,”裴宵衣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頭,“也別去查。”
春謹然囧,他在大裴這里還真沒啥秘密了,索性直抒胸臆:“我想查,不搞清楚真相我睡不著覺。”
“搞清楚了又能如何,”若不是有過承諾,裴宵衣真想抽醒他,“夏侯家都沒人了,你還公道給鬼?再說,如果夏侯賦真是兇手,那他就是死有余辜,你就是討了公道送進地府,也得讓閻王爺攔下來。”
春謹然黑線,頭一次在口舌之爭中敗下陣來,這叫一個氣結,剛想抬腳踹,就聽見門縫幽幽傳進來一個聲音——
“閻王爺……正義感這么強?”
春謹然和裴宵衣面面相覷,電光石火間,后者就竄到門口,與此同時握緊了九節(jié)鞭,大有門一開來者便灰飛煙滅的架勢。
春謹然趕緊跟著過去,用身子擠開裴少俠,一邊翻白眼一邊開門:“祈樓主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
裴宵衣一臉迷茫,他應該對祈萬貫的聲音敏感嗎?
嘖,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那邊,祈樓主已經進門。
“祈兄深夜前來,所為何事?”跟自家弟兄就不繞彎了,春謹然問得直截了當。
不料祈萬貫小心翼翼地關好門,又查看了一下窗,折騰半天,才猶猶豫豫道:“有個事兒,我自己琢磨一晚上了,也沒琢磨出來什么名堂,想來想去,只能來找你。”
春謹然心里一沉,這事肯定不太妙,且還十分緊要,否則祈萬貫不會苦惱成這樣,甚至都顧不上調侃他和裴宵衣深夜共處一室的微妙情況。
沒等春謹然說“洗耳恭聽”,早已等不及的祈萬貫已經先一步從懷里掏出了那個讓他愁了一晚上的東西:“散席回房的路上,我忽然內急,沒頭沒腦找茅房的時候,撿到了這個。”
“罪魁禍首”被放到了春謹然的掌心。
一片枯葉。
好端端的夏日不會落葉,可也保不齊有頑皮的孩子隨手摘下幾片,后又棄而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