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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謹然正頭痛欲裂,就聽遠處樹上傳來杭三少的哀號:“我才需要救——”
第73章 霧棲大澤(十二)
最終,春謹然還是救了所有人——郭判,杭明哲,當地小伙。
小伙救上來之后沒發現什么外傷,于是丁若水兩針下去,男子便悠悠轉醒,四下環顧便明白自己是讓人給救了,即刻覺出了這里的誤會。于是在丁若水去給郭判處理跌落劃破的傷口時,男子這才給春謹然他們講了來龍去脈。
魁梧小伙名叫阿瓦,是附近村寨的首領之子,村寨已在這里繁衍生活了數百年,一直和樂安穩。可從兩年前開始,陸續有中原人到這里挖草藥,據說回到中原能賣上大價錢,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頻繁,村寨周圍已被挖得滿目瘡痍,有時一場暴雨,便無數大樹傾倒,動物流離失所,草木毀壞殆盡,人們的生活也變得越來越辛苦。村寨里的人曾試圖阻止這一行為,卻被帶著打手的中原人欺負得很慘,于是阿瓦便組織村寨里的青壯年拿起武器,以暴制暴,久而久之,雙方便成了水火不容之勢,通常是一經相遇,話都不用講,直接對砍。
“難怪你一看見我,便拿刀追殺。”春謹然回想起來這一幕,還心有戚戚焉。
阿瓦面露愧色:“實在抱歉,我以為你是他們的同伙,而且你們又有那么多人,各個看著都不善……”
春謹然看看定塵,看看林巧星,又看看把郭大俠包扎得齜牙咧嘴的丁若水,覺得當地人對于“和善長相”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等等,”青風發現了問題所在,“我們的同伙呢?”
阿瓦愣住:“嗯?”
青風道:“就最初和你們廝殺的那幫人,你不是以為我們和他們一伙嗎,他們人呢?”
阿瓦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四下張望,哪里還有個鬼影子,當下心中了然:“估計早就趁亂跑了。”
春謹然囧:“我們這架打得還真是冤。”
誤會解除,中原少俠們也就幫阿瓦的兄弟們解開了穴道,個別在打斗中受傷的,也由丁若水進行了簡易包扎。阿瓦想請大家回寨子里喝酒,被眾人婉拒,畢竟大事當前,時間不等人。但是他們也沒有和阿瓦說來此的真正目的,只說想找一條河,一條最終通往地下的暗河。
阿瓦一聽便知道他們要找的是哪里了:“那條河在林子西面。”
眾人眼睛一亮:“那要如何過去?”
“直接橫穿林子啊,”阿瓦想都沒想,“這條溝是林子最東面,再往東就出林子了,和你們想去的地方正好方向相反。”
眾人瞇起眼睛,看向杭家三少。
杭明哲默默蹭到郭大俠跟前:“郭兄,還疼嗎?”
郭判額角微跳,一指心口:“這兒疼。”
一瞅他們這樣,阿瓦就知道鐵定是迷路了,索性讓兄弟們先回寨,剩下他親自給大家帶路。已被叢林折磨得要死的中原少俠們大喜過望,這才是真正的不打不相識!
有了阿瓦的帶領,眾人再沒走過一點冤枉路。啟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帶到河流映入眼簾,日頭還沒有落下西山。
“各位兄弟,以后有閑時,歡迎來寨子里做客。”輕快的水聲里,阿瓦和眾人告別。
“一定。”
“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
目送阿瓦離開后,眾人才真正打量起眼前的河流。
這是一條十余丈寬的河,目測半人多深,一眼即可見底。水流不急,與這一路上見到的水量豐沛水流湍急的本地河流形成鮮明對比。但越是平緩,越讓人覺得心中不安。
根據山川地形圖,這條河會流入地下洞穴,然后在洞穴中分流,最終去往不知名的各處。中原少俠們不知道這河的盡頭在哪里,一如他們同樣不清楚洞穴里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何。
一片叢林,已經讓他們身心俱疲,沒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因事先知道要下暗河,所以裘洋和白浪準備了四十張特質的整羊皮,一路上每個小伙伴們都背上幾張,這會兒大家便將羊皮聚到一起,在滄浪二俠的指導下,吹氣的吹氣,扎繩的扎繩,待四十只圓滾滾的羊皮胎完工,眾人又分頭去砍比較細的小樹。砍倒的小樹去掉枝丫,便是一根根的長條圓木棒,最后將木棒交疊捆成方形,再綁上八個羊皮胎,一個筏子就大功告成了。
如此這般,待到五個羊皮筏都完工,夜已深沉。
中原少俠們平日里哪干過這些,一個個氣喘吁吁,尤以祈樓主為最,已癱倒在地,全然不顧身下是土是泥:“為啥要分別扎五個,歸攏到一起弄個大的多省事兒!”
白浪耐心解釋道:“洞穴暗河狹窄,筏子太寬或者太長都可能不靈活,萬一在哪里卡住,那我們真就只能抓瞎了。”
祈萬貫也就是痛快痛快嘴,見白浪態度這么好,而且說得也確實有道理,便不再胡攪蠻纏。
那廂定塵和房書路已經生起了火,砍掉的小樹枝丫正好用來燒。
中原少俠們心照不宣,這是要原地休息了。畢竟一整天先是打架再是趕路最后還要當船工,即便想即刻啟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春謹然用兩口水順下去半塊餅,肚子里舒服了一些,但心里卻沒有。他抬頭看天,月亮溫婉而皎潔,與中原并沒有什么不同,可正因為一樣,才讓他的思念更濃。他想中原,想春府,甚至想念一碗清湯寡水的素面。
春謹然一直仰頭望到脖子發酸,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正想輕嘆口氣,忽然覺得有人在看他,下意識轉頭,便對上了裴宵衣的視線。
裴宵衣沒有躲,仍靜靜看著他,只是眼神忽明忽暗,讓人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春謹然也不想猜。
站起來走到裴宵衣面前,春謹然直接坐下與對方面對面。這地方距離火堆有些遠,也就同樣遠離了伙伴,所以春謹然說話沒了顧忌,開門見山:“如果沒有藤繩,連郭判都不用救。這話,你是認真的嗎?”
裴宵衣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輕輕挑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意外,又好像覺得這個問題有趣。
春謹然難得耐心,就那么等著。
終于,裴宵衣收斂輕佻,緩緩開口:“若舉手之勞,可救可不救,若會讓自身犯險,我想不出有救的理由。”
明明是預料中的答案,卻仍讓春謹然心情低落,但他不愿死心,既然裴宵衣想不出理由,他就給他一個:“郭判是朋友。”
裴宵衣不以為然地笑了,語氣很輕卻明明白白:“之于我,他只是同伴,而且還是暫時的。”
“那我呢?”春謹然也不知道他為何要這么問,擺明自取其辱,可嘴巴不顧腦子萬般阻攔,就這么橫沖直撞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