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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后來才想到的。”不等裴宵衣再次開口,春謹然已經和盤托出,“聶雙在情緒激動之下還能布局如此精妙,怎么想都不合理,所以背后一定有人出謀劃策。”
裴宵衣道:“或許自殺,也是被教唆煽動的。”
“有這個可能。”春謹然點頭。
裴宵衣皺眉:“那你為何不當著夏侯正南的面戳穿她?”
“你一直說她,而不是她們,這事靳夫人沒有插手?”
“八成沒有。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她倆吵架么,應該就是靳夫人不滿意靳梨云的自作主張。”
“可剛才她不是幫靳梨云……”
“對,幫她求親。事已至此,她改變不了局面,她生氣的是靳梨云的擅自行動,但與夏侯山莊聯姻是對天然居最有利的結果。”
“可惜,我沒有證據。”春謹然有些失落地嘆口氣。
裴宵衣也抿緊嘴唇。
春謹然仿佛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不甘,小聲得近乎呢喃地問:“你就……那么恨她們嗎?”
裴宵衣看著他,良久。
春謹然沒等來回答,卻等來了摸上他脖子的手。
春謹然一個哆嗦,想躲,但沒躲開,裴宵衣的手摸過他脖子上的索痕,粗糙的指尖留下一片顫栗。
“疼嗎?”裴宵衣問。
春謹然連忙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裴宵衣指下忽然用力。
春謹然嘶地倒抽一口冷氣:“大裴,你這么往死里掐,好脖子也得斷了!”
裴宵衣不著痕跡地收回手:“下次再使勁點,兇手說不定能嚇得自己跳出來。”
春謹然敏銳地感覺到了什么,不太確定地問:“你在生氣嗎?”
裴宵衣皺眉:“氣什么?”
春謹然黑線:“我哪知道你氣什么!”
第62章 霧棲大澤(一)
話不投機的結果,就是兩個人都閉了嘴。可閉嘴了仍一張床上肩并肩,這就有些尷尬。雖然比面對面要好上一些,但一起呆坐床邊遙望桌上茶壺,任時光在無聲無息中流逝,也是件非常考驗人的事。
最后還是春謹然投降,悶聲悶氣道:“喂,你不憋得慌啊。”
裴宵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就好像剛剛的沉默是一種對峙,然后現在,他贏了。不過面上仍維持著不冷不熱:“憋?你是指蒙面,還是不說話?”
春謹然恨恨地轉頭看他:“蒙著面還不說話!”
裴宵衣想了想:“還好。”
春謹然氣得牙癢癢:“當初我絕對是瞎了眼,才相中你夜訪。”
裴宵衣瞇了一下眼睛,但語氣仍輕描淡寫:“那你夜訪誰算沒瞎眼?”
春謹然看著茶壺呢,根本沒察覺身邊人的表情,被這么一問,連腦子都不過就聚出了一大堆:“白浪,杭明俊,定塵小師父,上次在青門的房書路都算,多了去了。我夜訪也是挑對象的好嗎,看起來投緣能結交的,我才會去。”
“百發百中?”裴宵衣的問話與其說是探討,倒不如說是嘲弄,因為那里頭的輕蔑實在太過明顯。
但春謹然不跟他計較,反正早就知道他啥樣了,也就不那么生氣了:“當然也有失手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聊不到一塊甚至大打出手老死再不相往來的有的是。”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裴宵衣愣了一下,他還以為不管真實情況如何,起碼春謹然在嘴上也要逞一逞強呢。不過既然如此——
裴宵衣聳聳肩:“那我也不算太差,雖然跟你大打出手了,畢竟沒老死不相往來。”
春謹然撇撇嘴,小聲咕噥:“還不如老死不相往來呢。”
裴宵衣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風,非得從春謹然這里要到個順耳的說法。可從瞎眼開始,到還不如老死不相往來,沒一句話順耳,不,都不是不順耳了,根本就是讓他想揍人。裴宵衣其實不是什么好脾氣,之所以人前掩飾的還不錯,那是這么多年為了生存隱忍出的習慣,但在春謹然這里,他的習慣似乎要壓不住沖動了。
可是話說回來,什么樣的說法才算順耳呢?裴宵衣又不知道。說是順耳,其實就是順心,但在天然居里,有心的都死了,沒心的才能茍延殘喘,所以他把那東西藏到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包括他自己。
春謹然知道就算自己嘟囔的再小聲,身邊人也會聽得一清二楚的,所以說完便坐等那人還嘴。可等了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春謹然等得百爪撓心,最后只得投降,轉頭去看那人——在春謹然這里,僵持著不說話是斗爭,僵持著不看對方也是斗爭,然而很不幸,他全輸了。
結果他就這么直直地對上了裴宵衣的眸子。
春謹然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看一個男人。盡管對方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長長得近乎秀氣的睫毛還是讓他的心顫了一下。他不知道別的男人是不是也有這么長的睫毛,但起碼,他見過的男人里,不會有誰比這個人更好看。
鬼使神差地,春謹然抬手摘掉了男人的蒙面,終于滿意地看見了很挺的鼻子,偏薄卻形狀漂亮的嘴唇。這本該是張美麗柔情的臉龐的,春謹然在心中輕嘆,滿是惋惜。
在蒙面被摸上的一剎那,裴宵衣內心產生了巨大的震動。起初他以為這震動來源于對春謹然意外舉動的始料未及,可等蒙面被摘下,春謹然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時,那震動不僅沒有消散,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尤其當他直接地感受到了春謹然的呼吸,這震動幾乎抵達頂點,若不是用盡全身力氣繃住,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干出什么。
不可預知,無法控制,在裴宵衣這里簡直是最可怕的事情。
好在春謹然的眼里很快出現了他看得懂的情緒,雖然這情緒和之前的話一樣,很不順眼,卻成功地幫他冷靜了下來。
“怎么,不滿意?”裴宵衣的淺笑里帶著明顯嘲諷,“這次都沒涂煙灰。”
春謹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腸子都悔青了,只得硬著頭皮窘迫道:“沒、沒有不滿意,挺好的。”說完飛快地看對方一眼,確認沒有危險,又弱弱地建議,“要不,我再給你蒙回去?”
裴宵衣挑起修長的眉毛:“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