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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謹然囧:“我那是場景重現!”
祈萬貫:“你不能挑一個其樂融融的場景嗎,非整這么恐怖的……”
春謹然懶得和他扯,反正目的達成了,而且平心而論,人家也確實一片好心。
“師太,諸位,請看。”春謹然舉起兩只手掌,將掌心亮給眾人。
眾俠客只能瞧個大概,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苦一師太、林巧星還有夏侯正南以及距離主位較近的掌門們則看得清清楚楚——春謹然手掌上的索痕遍布上半面,均勻,清晰,無反復摩擦痕跡覆蓋,拇指及下半部幾近無痕,與聶雙如出一轍。
苦一師太忽地有些站不穩,林巧星連忙上前扶住她。
一直沉默的夏侯正南,此刻終于開口:“師太,老夫教子無方,間接害了另徒,我現在把這不肖子交給你,要打要罰或者要殺,全憑玄妙派處置。”
苦一師太虛弱地搖搖頭,仿佛一夕之間又蒼老了許多:“莊主言重了。兒女私情終歸是小事,孽徒竟不惜以命設局,險些害令公子擔上殺人罪名,給貴莊和眾江湖豪杰帶來這許多紛擾,貧尼實在是……”
在場的江湖客都明白,夏侯正南不會真的不要兒子,苦一師太也并非全然羞愧難當,只是事情到了這里,就必然要給彼此臺階,夏侯正南給出的臺階是我不計較你徒弟陷害我兒子,夏侯山莊也不會遷怒玄妙派,苦一師太給出的臺階是我不追究你兒子辜負我徒弟,盡管徒弟因此喪了命。
或許并非全然公平,但起碼告一段落,塵歸塵,土歸土,安穩落幕。
春謹然也說不上自己什么心情,明明水落石出該高興的,可心里卻有些空,有些無力,有些悵然。他下意識去看靳梨云,不知是巧合還是注定,對方也剛好抬頭看他。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匯,個中滋味,只有彼此才懂。
靳梨云嫣然一笑,沒有得意,沒有狡猾,就像一個單純的涉世未深的姑娘,對偶遇的路人都綻放著天真爛漫。
春謹然別過頭錯開視線,他不害怕殺人,不害怕尸體,甚至不怕夏侯正南,卻真的害怕與她對視。那是春謹然見過的世間最美的姑娘,那是春謹然見過的世間最可怕的眼睛。
聶雙丑時去見小院,寅時回住處,夏侯賦說他只在小院里待了很短的時間,便拂袖而去,那剩下的一個多時辰里,沒有回房的聶雙,去了哪里?是否去找了某個“知己”?是否被提點過如何“布局”?她最初就是想要自殺嗎?還是原本只心灰意冷的,卻在某些有心撩撥煽動后,起了死也要拖著你一起死的恨意?
春謹然不敢深想。
因為他沒有任何證據,既說服不了別人,也解脫不了自己。
寅時已過,東方泛白。
破曉。
第61章 夏侯山莊(二十二)
謎案解開了,黑夜過去了,塵埃落定了,借著清晨的第一縷光,也該辦正事了。
五月十五,宜嫁娶,忌開光。
然而整個正廳里都沒有人動。雖然賓客們心照不宣,迎親隊伍再不出門去接新娘子就趕不上吉時了,可直覺告訴他們,折騰了一夜的事情還沒完。就像關門時留下的一道縫,躲藏時露出的半條尾巴,存在感許是極微弱,卻仍無法假裝它們不存在,所以大家都靜靜等著,等著看它們被如何撿起。
起初春謹然對此毫無察覺,他仍沉浸在聶雙事件的情緒里,整個人被濃重的灰暗感包裹著,難以自拔。直到夏侯正南提醒他可以下去休息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站在正廳中央,之前不覺得有什么,現在卻很是突兀,所以他連忙退到一側,越過坐著的不知道哪家掌門,躲進了站著的各家弟子之中。
周圍的人多了,肩膀碰著肩膀衣襟擦著衣襟的,倒讓那些壓抑的情緒跑了大半,春謹然也是這時才發現了氣氛的微妙。結果心中疑惑剛起,就見靳夫人緩緩起身,向夏侯正南施了一禮。
“莊主,”靳夫人神情平靜,然而聲音里的懇切卻讓聽者無不動容,“這話我本不當講,但可憐天下父母心……”
春謹然恍然大悟。
眾賓客也暗暗屏息,等著看這場由殺人布局案引起的后續,究竟會有多大震蕩。
結果靳夫人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夏侯正南溫和打斷:“靳夫人不必說了。靳姑娘既與賦兒有情,我夏侯家絕不會委屈了她。”
眾賓客愣住,沒成想之前一直沉默著最終逼得靳夫人主動開口的夏侯正南,竟然給出了如此干凈利落的回答。靳夫人也愣住,如此順利確實出乎她的預料。另一邊的夏侯賦則不自覺皺眉,雖知道既然自家老爹這么講了,就一定已有了妥當對策,但畢竟是與自己相關,心里沒底的感覺還是不大好。
靳梨云忽然緩步上前,對著夏侯正南道:“莊主,梨云站出來作證,只因救人心切,絕不是為了爭名分。如今這段情已是過往煙云,梨云只盼夏侯公子能夠娶到心儀的姑娘,終生平安喜樂,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靳梨云的聲音婉轉嬌弱,讓人不自覺心生憐惜。
一番話說得夏侯賦有些動容,而眾賓客,尤其是尚未娶親或者還想三妻四妾的的那些,更是聽得恨不能推開夏侯賦,大喊一聲放開那個姑娘讓我來!
可春謹然不信夏侯正南都快活成人精了,會真以為靳梨云舍出名節不顧也要給夏侯賦作證是無所圖。但若知道,為何老頭兒此刻還要露出欣慰笑容——
“得靳姑娘如此真心相待,是賦兒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靳夫人眼里閃過不易察覺的警惕,靳梨云眼底卻只有喜悅,雖然她極力掩飾,眉宇間仍保留著隱忍退讓,可有心人足以通過眼神窺見她真實的心情。
眾賓客都在等著夏侯正南的下文,話都到這份兒上了,要沒點真刀真槍的干貨,那就說不過去了。可夏侯正南夸獎完人家姑娘,就又沒動靜了,于主位上老神在在捋著胡子,急得人抓心撓肝。
“稟報莊主——”
門外忽然跑進來一個樸素干凈的青年,下人打扮,看著像門子。
夏侯正南終于松開胡子,露出淺淺微笑:“講。”
青年抬眼看看四周,有些顧慮。
“沒關系,在場都是山莊的朋友,你只管講。”
青年得令,不再遲疑:“盛武銀號的送親隊伍半路上又打道回府了,只差人快馬送來口信,說聘禮稍后退回。”
眾賓客嘩然,這盛武銀號該不是在山莊安插了耳目吧,怎么消息如此靈通。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夏侯賦大婚前夜還和兩個女子不清不楚,其中一個更是因他而死,盛武銀號不過是個區區錢莊,家財萬貫沒錯,但論江湖勢力卻根本排不上,怎敢說退婚就退婚?而且是在明知道全江湖賓客齊聚山莊的情況下,這不是當眾打夏侯正南的臉嗎。
出乎眾人意料,夏侯正南不僅沒怒,甚至連一絲急都沒有,聽完下人的稟報,只問道:“來人還在嗎?”
青年連忙回答:“還在,小的不敢讓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