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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知道你謹慎,”說話間春謹然一直望著天邊的明月,不知是不是盯得太久了,那圓盤上竟好似漸漸映出了某人的臉,連眼角眉梢的討人厭都活靈活現,“所以一貫謹慎的你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過來找我,肯定是有很重要……慢著,”春謹然的眼睛亮了,“你是不是有線索要給我!”
“完全沒有。”只聞其聲不見其面的男人幾乎是不假思索。
春謹然黑線,聲音難掩失落:“那你到底來干嘛。”
趴在房頂上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送你一程。”
“……為什么是你?”春謹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房上人似乎不太高興:“那你希望是誰?”
春謹然垂下眼睛,原本就是壓著的聲音愈發變小,也愈發悶:“誰都行,就……別是朋友啊。”
裴宵衣條件反射就想回一句誰是你朋友,可此情此景,又覺得這話矯情,于是干脆省略,直接說重點:“逃跑不用朋友護送,難道還用仇人?你這思路太特別了。”
站在窗口的春謹然愣住:“逃跑?”
趴在屋頂的裴宵衣也愣住:“不然呢?”
春謹然:“我以為你是奉命來殺我……”
裴宵衣:“你是怎么以為出來的……”
春謹然:“你說要送我一程啊。”
裴宵衣:“就是送你一程啊。”
春謹然:“你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第58章 夏侯山莊(十九)
裴宵衣當然沒有下來,春謹然也只是那么一說。這種敏感時候,任何與他牽扯上關系的人都不會太好受,何況房頂上那人自己還有需要隱瞞的秘密,行事更要慎之又慎。
“說跑就跑,哪有那么容易啊,”春謹然幾不可聞地嘆息,“但還是要謝謝你。然后我也要向你道歉,我沒想到你真的拿我當朋友了,還總在背后偷偷罵你腹誹你,雖然你這個人確實挺難相處,性格也古怪……算了不說了,總之從現在開始,咱倆就是兄弟!”
“你已經說得不少了……”裴宵衣有點后悔過來了。雖然面上看著淡然,但下定送春謹然一程的決心,在他這里其實算是破釜沉舟的。回頭靳夫人問起來你剛才干嘛去了,他該怎么解釋?護送途中被人撞見,他又要怎么撇清?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可他還是來了,就跟中邪了似的。結果人家還得一番掙扎之后才勉強接受,他究竟圖啥啊!
“大裴。”
“……”呃,是幻覺嗎,好像聽見了某些詭異的東西。
“大裴。”下方窗口里的人又重復一遍,然后頗為滿意,“以后我就這么叫你,顯著親。”
裴宵衣緊緊扒住房檐上的瓦片,陷入了是丟一片下去砸死對方還是干脆丟一把讓對方灰飛煙滅的巨大掙扎。
“你以后就叫我謹然。”春少俠命名完別人,也沒漏掉自己。
裴宵衣忍住胸膛中的鼓動,保持有風度的微笑:“為什么不是大春?”
春謹然:“不好聽啊。”
裴宵衣:“那就小春。”
春謹然:“更難聽,像你隨從似的。”
裴宵衣:“小春子。”
春謹然:“就小春吧,挺好,真的。”
裴宵衣:“嗯,我也這么覺得,顯著親。”
春謹然:“……大裴。”
裴宵衣:“……干嘛,小春?”
春謹然:“我們的友誼會不會很短暫?”
裴宵衣:“一個半時辰以后,就有分曉了。”
春謹然:“我要是死了,咱倆的交情真就天長地久了。”
裴宵衣:“死不成呢。”
春謹然:“一天就得破裂八百回!”
患難里終于見了真情的二位少俠,在隔空互表心意后,總算開始談正事——
“想好沒,時間不等人,要跑就趁早,不然等會兒天一亮,就算夏侯正南想放你,那些看熱鬧的人也不會給你機會。”
“夏侯正南想放我?這怎么可能!我不光指認他兒子是兇手,還當眾杠上他一點沒給留面子。放我?把我挫骨揚灰還差不多。”
“算我求你,一點點,你就分一點點推斷破案時的腦子在人情世故上,成嗎?”
“……大裴,我不喜歡別人說我笨。”
“尤其那個人說得還沒錯的時候。”
“我恨你。”
春謹然憂傷地扁扁嘴,但同時,也明白了裴宵衣的意思。
他若是不走,破曉一到,兇手未知,他就是辦案不力,夏侯正南當然可以處罰甚至說他就是兇手,然后殺人滅口。但這樣的交代只能勉強撐過面子,玄妙派不會真的善罷甘休,眾江湖客也心里明鏡似的,他春謹然就是個替死鬼,大家當面不言,背地里卻難免議論嘲諷;可他若是逃走,那就真成了畏罪潛逃,而且是在殺了聶雙后又企圖誣陷夏侯公子,簡直罪上加罪,罪大惡極,夏侯正南要做的就是發布江湖追殺令,然后,或許就沒有然后了。抓到他或者抓不到他,對于夏侯正南來講是無所謂的,抓到了,皆大歡喜,抓不到,也已“盡心盡力”,苦一師太再說不出什么,江湖客們茶余飯后的議論焦點也只會是在春謹然,而非夏侯山莊。至于后半輩子只能在藏頭縮尾中顛沛流離的春少俠,抱歉,不在夏侯老爺的考慮之列。
“你說,”春謹然忽然問,“我把頭發剃光,還能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