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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宵衣無奈地嘆口氣:“那是毒藥不是糖豆,怎么著,我還吃上癮了?”
春謹然試著去理解:“也就是說現在不用再吃毒藥,你也已經是中毒體質了,就好像一塊地,播的種子足夠多了,便無需再播種,只等著它茁壯成長秋天大豐收就好,對吧?!?
裴宵衣瞇起眼睛:“你該慶幸,我還不能下地。”
春謹然燦爛一笑,露出兩排大牙:“能下地也沒用,鞭子我已經藏起來了?!?
許是被斗嘴轉移了注意力,直到裴宵衣離開若水小筑,春謹然才反應過來,一個不再吃毒藥的人要想弄到毒藥,該怎么做?春謹然不敢往深想,也忽地明白了為何裴宵衣在說“行”之前的那段沉默,如此漫長。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
當下春謹然可沒想到這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好奇心驅使著他言歸正傳,開始索要交易的報酬——
“現在能說一說你為何要給江氏碧溪草了吧?!?
第36章 若水小筑(六)
交易已經開啟,神醫都去換藥方了,裴宵衣自然也得按約定辦事:“如你所想,奉靳夫人之命?!?
春謹然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所以你只是個跑腿的,真正在幕后協助江氏的黑手,是天然居?”
“可以這么講?!彪m然裴宵衣并不太喜歡跑腿這種說法,但春謹然一貫說話都讓人手癢,久而久之,他的忍耐力也所提高。
春謹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仍有一件事想不通:“靳夫人為何要幫助江氏呢,殺掉青宇,對天然居有什么好處?”
裴宵衣攤手:“我不知道?!?
春謹然愣住:“你不知道?”
裴宵衣歪頭看他:“你也說了,我只是個跑腿的,居主想什么,怎會和我說?”
春謹然緩緩瞇起眼睛:“你這樣不配合,對身體不好……”
裴宵衣幽幽嘆息:“你這樣誰都不相信,日子怎么會快樂……”
春謹然囧:“全天底下就你最沒資格這么說!”
虛掩的窗扇被風吹開,帶進一片竹葉,春光正好,暖風怡人,可裴宵衣卻在這忽來的草木香里打了個噴嚏。
噴嚏過后,他或許覺得有些涼,開始用手拽被子?;蛟S是剛剛被“抹布論”刺激的鯉魚打挺耗費了他全部的體力,盡管只是動動胳膊,卻仍顯得十分僵硬吃力。更無奈的是由于坐在床中間,腰板筆直,故無論怎么拽被子,也頂多是蓋到腿,身上仍是單薄的里衣。
春謹然皺了皺眉,卻還是去關了窗戶。
“多謝。”拽被子再艱難也沒有影響裴少俠的眼觀六路。
“我是怕你沒被毒死倒被凍死了,那可真是千古奇冤?!贝褐斎还緡佂?,覺得這屋子里還是有些涼,心里斗爭半天,最終走到床榻旁邊,從裴宵衣背后的腋下伸胳膊過去,愣是將人半抬半拖地蹭到了接近床頭的位置,然后扶著對方的后背靠到床頭上,形成一個臥姿,再把被子往上扯,終于蓋到了胸口。
裴宵衣全程蒙圈狀,因為春謹然做這一切時候的表情實在太苦大仇深了,根本無法將之與“你冷不冷呀要不要我幫你蓋被子呀”的溫暖場景聯系到一起,所以當最后蓋好被,春謹然重新后退到安全距離,他才確定,對方真的沒有不良動機,只是單純的,想讓他再緩和些。
暖和了嗎?
還真的,有一點。
“你看我都對你這么細心了,你能不能也給我點真心?靳夫人到底為什么要給江氏碧溪草?”
他收回前言。
春謹然不知道裴宵衣在想什么,只覺得剛剛帶上點熱乎氣兒的眼神又恢復了涼薄。這讓他心里咯噔一下,雖然不知道男人為啥心情驟變,但顯然這對于自己的問話不是個好消息。
意外的是,裴宵衣回答了:“江氏托了娘家的一個心腹在江湖上尋可以殺人于無形的奇毒,后來那個心腹找到了天然居,奉上白銀千兩,換到了碧溪草。我確實不知道靳夫人為何會答應,如果你讓我猜,我只能認為她缺錢,畢竟天然居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也是要吃飯的。”
這個答案讓春謹然始料不及??墒寝D念一想,又或許本就沒有太多復雜。就像裴宵衣說的,任何幫派無論大小總要吃飯,想吃飯就得有買賣。靠山吃山,比如青門;靠河吃河,比如滄浪幫;而云中杭家和夏侯山莊那種有名望的武林世家,產業便多了,黑白兩道通吃,既跑江湖,也有商鋪;但這種幫派畢竟是少數,江湖上更多的幫派是什么都靠不到,只能靠自己,比如萬貫樓,比如天然居。只不過,萬貫樓的買賣天下皆知,但天然居,卻神秘得多,春謹然只聽說靳夫人擅使毒,天然居與杭、夏侯兩家交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現在想來,可能只是自己與那些沒跟天然居打過交道的江湖客被蒙在鼓里,如果天然居的營生是“毒”,那自然不適宜大肆宣揚,而找上天然居的“主顧們”亦不會出聲,所以知情者心照不宣地沉默,而不知情者永遠一無所知。
“可笑青長清還將你當成座上賓?!贝褐斎挥行┨媲嗾崎T心酸,雖然整件事的起因在他,可最終印在春謹然腦海里的,只是一張痛失兒子悲傷欲絕的老人的臉。
但仍有一件事情說不通——
“既然已經收了銀子,給了碧溪草,按理講銀貨兩訖,為何靳夫人還要派你來青門?”
裴宵衣聞言笑了,但這笑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暖意:“通常是不會多此一舉的。但恰好天然居與青門有些來往,于情于理也該派人探望,另外靳夫人也擔心江氏出紕漏,畢竟青宇死活事小,天然居安危事大?!?
“所以一開始你們就打算只要江氏被識破,便殺人滅口?”
裴宵衣沒有回答,只淡淡看著春謹然,悠閑,恬適。
春謹然卻在這樣的目光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會兒他才發現,裴宵衣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記憶中的冷漠,初醒時的陰陽怪氣也好,貧嘴狡黠也罷,悄無聲息地就不見了。他有點想反悔,雖然那個裴宵衣一句話就能把自己氣得翻白眼,但他好像還是更喜歡,因為有人味兒。
無須回答了,春謹然率先別開眼,打破了這短暫卻壓抑的安靜:“除了毒藥,天然居還有其他營生嗎?”
“我沒有說這是天然居的營生,”裴宵衣輕飄飄地把問題擋了回來,“至于天然居還做過什么,也與這次的青門事件無關?!?
“那你是怎么被天然居下毒控制的?”
“與青門事件無關。”
“若水說你中毒的時候還很年幼,難道你從小就在天然居?”
“與青門事件無關。”
“天然居對外都是女眷,那像你這樣被控制的男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