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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夫人?就因為她有動機?”房書路對此不能接受,“如果你猜錯了,剛剛三夫人就會因為你的試探而死在二夫人的劍下!”
“不,不僅僅是動機。”春謹然瞇起眼睛,陷入回憶,“當我意識到兇手可能就在被我忽略的這些人中間時,我第一個想到的確實是三夫人,因為青平死亡的最大受益者,就是青風,既消除了嫌疑,又增大了繼承家業的可能性。而一個母親為了兒子,是可以去殺人的。但問題是,從無任何跡象表明三夫人會武功,單憑動機就去這樣推測,未免冒險。所幸,我又想到了來青門的第一天。”
裴宵衣挑眉:“又是顛鸞倒鳳?”
“還有別的啦!”春謹然黑線,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才繼續道,“在撞破江玉龍和小桃之前,我因摸不清東南西北,跟著一個丫鬟誤入后院,而那個丫鬟,正是去給三夫人送燉好的五氣歸元湯。我當時急于尋找青門主,并未多想,后來便遺忘了,直到問鈴兒銀鐲之事時想起那顛鸞倒鳳,連帶的便也想起了這一段。”
房書路:“五氣歸元湯有何問題?”
春謹然:“這個怕是需要丁神醫來解釋解釋。”
丁若水義不容辭:“尋常女子食補氣血,多半會用桂圓、蓮子、紅豆、大棗等溫補食物,至多,加一點人參。而五氣歸元湯里盡是藥性猛烈的大補之物,通常是習武之人飲用,若是不懂武功的尋常人,別說女子,就是男子也會血氣上涌,重則甚至七竅流血。”
“還真是……舉頭三尺有神明。”房書路想起春謹然說過的這句話,不禁感慨,但仍有疑問,“三夫人并不知你那夜會去找青風說話,如果你不去,他也就沒有證人了,加上他本就被懷疑,三夫人這樣做豈不是幫了倒忙?”
“你忘了青風正在禁足嗎,”春謹然道,“沒有我,也會有監視他的青門弟子為他作證的。”
佩劍掉落之后一直沉默的林氏忽然出聲:“如果我沒有發狂殺人呢?你怎么去證明她會武功?還是說,呵,你頭上的那位神明會繼續仙靈?”
“那個,”房書路弱弱地接口,“如果你不出手,那我多半就會被冤枉成兇手,然后發狂,殺人。雖然我并不知道為何要這樣做,但謹然賢弟說這樣可以引出兇手,所以我是打算照辦的。”
林氏歪頭看看他,又看看春謹然,笑了,帶著點尖刻,帶著點諷刺:“想得真周到。”
春謹然別開臉,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想得再周到,也換不回青平的命,林氏的恨,他懂。
此時的青長清已經明白了來龍去脈,心里難受至極。若不是自己冤枉青風,她又何至于去殺人!
然而,有一件事他卻怎么也想不明白:“楚兒,你會武功?為何當初要瞞著我,還一瞞就是這么多年?”
元氏挑起好看的柳眉,柔聲反問:“為何要告訴你?你不就是喜歡我溫柔嫵媚嗎,你還總說大姐太老,二姐不嬌,唯獨我,盈盈一笑,柔情似水。倘若你知道我也會武功,那我不是要落得與大姐二姐同樣下場,守著一盞枯燈,獨坐到天亮,想想都討厭。”
“娘!”青風再控制不住,一把抱住元氏,聲音里已經帶上哭腔,“你怎么那么傻!孩兒就是一個不成器的東西,根本不想繼承什么家業,只想只有自在的生活,你真的不必為我做到這般地步……”
“你才傻。”元氏摸摸兒子的頭,溫柔至極,“孩子是娘的心頭肉啊,娘不為你,為誰。”
春謹然吸吸泛酸的鼻子,轉身走到江玉龍面前:“該你了。”
江玉龍不解:“青平不是我殺的,這不都真相大白了嗎。”
春謹然:“青平的真相是大白了,可是青宇的還沒有。”
江玉龍愣了下,繼而苦笑:“我都被你揪出來了,還想怎樣?”
春謹然輕輕搖頭,仿佛在說,還不夠:“江玉龍,青風再被厭棄,也是青門主的親骨肉,你一個外姓,憑什么認為青平和青宇死后,你就可以戰勝青風,成為青門繼承人?”
“因為……”江玉龍左顧右盼,支支吾吾半天,卻也沒因為出個所以然來。
春謹然替他回答:“因為你的姑母說她會幫你,對嗎?”
第30章 蜀中青門(十五)
江玉龍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青長清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結發妻子:“怎么會是你?你為何要這樣做?”
江氏沒有回答,只冷冷地看著他。
房書路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出聲道:“青宇是她的養子,也是她唯一的倚仗,誰都可能去害青宇,唯獨她,說不通啊。”
“說得通的,”春謹然猶豫再三,還是講了,“如果青宇并不是四夫人親生的話。”
房書路皺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青長清卻一臉震驚,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個總是跑江湖的朋友那里,”春謹然有些歉意,“都是些閑話,我本沒當真,聽過就忘了。直到來到這里,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當我開始懷疑大夫人時,才把這一切與那件事聯系起來。”
“長清叔,謹然賢弟,你們到底在打什么啞謎啊?青宇怎么忽然不是四夫人生的了?如果不是,那他是誰生的?”房書路一頭霧水,顧不得禮數不禮數的,當下追問起來。
春謹然卻認真看了他半晌,最后堅定地搖了頭:“這是秘密,不能講。”
“你剛才明明還說是閑話!”房書路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春謹然別開臉,連與他對視都不對視了。
一直沉默的江氏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像沒有日頭的深秋,陰冷到了骨子里:“書路,不是不能講,是不能跟你講。”
房書路總替父輩往來青門,所以與江氏也是相熟的,按理說江氏像青長清一樣叫他的名字,沒什么不可以。但問題是江氏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忽然如此親切,讓房書路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可出于禮貌,他還是回應道:“為何?”
“不可!”青長清大喝,在眾目睽睽之下激動起身,只為阻止。
可已末路的江氏又怎會在意,只淡淡看夫君一眼,便對著房書路緩緩道:“因為青宇的生母,在旗山派。”
房書路愣住,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扯到自己家,他有點不敢往下問了,總覺得再問,會出事。
江氏卻不愿讓他如愿,繼續道:“青宇啊,其實是……”
“夠了!”青長清一聲大喝,人已來到江氏面前,不由分說一掌砍到江氏后頸,江氏毫無防備,直挺挺倒了下去,“來人,把大夫人帶回房間看管起來,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原本負責監視青風的兩個弟子,將昏迷中的江氏帶了下去。
房書路后退兩步,怔怔地坐到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