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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被丟棄的夜行衣,從撕開的口子看,脫它的人一定十分著急。
“南面是青門的正大門,這夜行衣又被丟在前院,”房書路沉吟道,“難不成……兇手已經逃離青門?”
“不,如果他想逃離青門,大可以穿著夜行衣逃,有夜行衣的掩護豈不更易逃跑,怎么會反而花費時間脫掉它?之所以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要丟掉夜行衣,是如果將它藏在自己身邊,遲早會被發現……”春謹然說到這里停住,轉身看向窗外夜色,目光炯炯,“因為,兇手就在青門。”
青長清到來的時候,青風已經將他哥哥放回床上,用被子蓋住了全身。老人顫巍巍地掀開被子一角,便再難承受,踉蹌著后退幾步,幸得孫伯與江玉龍扶住,才沒有摔倒。青長清、孫伯和江玉龍是一起抵達的,按理說青長清與孫伯一起來,很好理解,可加個江玉龍,就成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組合,因為江玉龍所住的位置與青長清所住的天青閣在青平出事的這個房間的兩個相反方向,斷沒有兩路人馬在途中會合的可能。除非,春謹然默默地皺起眉頭,青平出事時這三個人就已經在一起了。
“是……我的兒嗎……”
一聲微弱的無比顫抖的呢喃,帶著無法置信的巨大悲傷。
林氏,來了。
房間忽然變得死寂,一室男人,卻沒人能夠回答她。
女人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猛地撲到床邊,泣不成聲。沒多久,她忽然開始用力推青平的尸體,好像這樣就可以讓孩子活過來。
春謹然看得難受,想出聲勸慰,可剛說了“二夫人”三個字,林氏便在急促的抽泣中暈厥,倒在了兒子的尸身上。
“快帶二夫人回房休息。”青長清已經心力憔悴。
這廂林氏剛被抬走,那廂江氏和元氏也到了。春謹然特意去觀察兩個女人的表情,江氏雖仍冷著臉,但在看見青平尸體的一剎那,眼里的震驚是騙不了人的;至于元氏,雖也一臉驚恐,但死的畢竟不是她的兒子,相反,青平的死恰恰洗清了青風的嫌疑,故雖不合時宜,元氏還是開了口:“風兒在禁足,不可能是他干的!”
青長清有些疲憊地揉揉太陽穴,畢竟一門之主,再大的變故面前,也沒有亂了方寸,面對元氏的說法,他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而是看向那兩名看管青風的青門弟子。
那兩名看守面面相覷,最后由一個人稟告:“我們確實是先聽見了二少爺這邊的打斗聲,然后才看見三少爺和春公子一起出來的。”
意料之外的情況讓青長清皺眉:“春少俠和風兒在一起?”
春謹然連忙解釋道:“雖然我只是一個外人,但是我真的很想抓住這個下毒的惡人,所以便去向三公子了解一些情況。”
“如果風兒就是兇手,”青長清問,“你豈不是與虎謀皮?”
“我認為他不是,”春謹然迎上青長清的目光,“而且剛剛二公子被害時,我正與他在一起,我可以為他作證,這兩位青門少俠可以為我倆作證。”
“那到底是誰!”青長清猛地一拳捶下去,生生震碎了桌案上的茶杯。
春謹然垂下眼睛,思索片刻,道:“現在可以確定兇手就在青門之中,而且會武功。”
“哈,”青長清怒極反笑,“青門之中會武功的弟子何止百千!”
“但是既會武功又有機會給青宇少爺下毒的,”春謹然抬起眼睛,看向江玉龍,“只有你一個。”
江玉龍莫名其妙地張開嘴,一副“你在說天書嗎”的無辜表情。
春謹然冷冷勾起嘴角,剛想繼續,卻被青長清打斷——
“不是他。”
春謹然愣住,瞪大眼睛去看青長清,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是他為江玉龍說話。
青長清卻重重地嘆口氣:“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實我也像你這樣想過,所以在你們離開天青閣之后,我又讓孫伯把他叫過來單獨問話,結果才問到一半,平兒這里就出了事。”
同自己給青風做不在場證明一樣,青長清成了江玉龍的證明人。
春謹然有些恍惚,原本在腦子里爭先恐后想出頭的線索、推理、分析,像被一盆開水當頭澆下的雪團,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究竟是哪里出了錯?兇手不在青家人之中?不,如果那樣的話殺掉青平就沒有意義了。兇手不會武功?更不可能,打斗聲和青平胸口的匕首都說明死者是個練家子。所以他一度懷疑是江氏指使江玉龍干的,可是事發的時候青長清、江玉龍、孫伯在一起,自己和青風在一起,沒有證人的只剩下裴宵衣和房書路。難道兇手在這二人中間?可是他們為何要殺害青平?也是受江氏指使?那未免太牽強了……
等等,怎么算來算去,好像少掉一個人。
“丁若水呢?”春謹然四下環顧,也沒有看見友人。
“丁神醫在天青閣,”江氏開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他不放心宇兒,所以想守在那邊。”
“我怎么沒想到!”青長清像是忽然被點醒,連忙起身往外走,“現下我們都聚集在這里,天青閣那邊根本沒人看著,這是調虎離山!”
眾人心中一驚,也顧不得去想這推理是否可靠縝密,立即跟著青長清向天青閣進發——今夜發生了太多事,真的禁不起再來一樁了。
所幸,青宇無事。
眾人趕到的時候,丁若水正趴在床邊握著少年的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場面有些好笑,卻更多的,是溫暖安心。
“你們怎么都過來了?”見呼啦啦來了一幫子人,丁若水連忙將青宇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起身往外轟人,“出去說,出去說。”
就這樣,一群人被丁神醫趕到了一樓正廳,也是在此時,丁若水才被告知,青平死了。
丁若水愣住,第一反應就是吶吶道:“如果我剛剛也過去,是不是就……”
“不,你去也無濟于事,”春謹然飛快打散他的罪惡感,為了不讓青家人二次傷心,便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青平是被匕首刺入了胸口,一刀斃命。”
“怎么會……”丁若水似乎仍不能釋懷,但這不釋懷中,更多的是不愿相信,“究竟是什么人,害完青宇又害青平?”
春謹然抿緊嘴唇,有些喪氣地搖搖頭。
他不知道,他現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堂搖曳的燭光,照亮了在場每一張臉,卻照不明那肚皮里的一顆顆心。
“老爺,”一直跟在青長清身邊的孫伯忽然出聲,“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青長清擺手:“無需顧慮,你我主仆幾十年,我早當你是自家人了,有話但講無妨。”
孫伯道:“之前您一直認為害四少爺的是青家人,因不滿您對四少爺偏愛,所以您懷疑三少爺;這位春少俠和您想的一樣,只不過他沒懷疑三少爺,懷疑的是江公子。可現在,二少爺去了,三少爺和江公子都洗脫了嫌疑,那有沒有可能,這兇手就不是青家人,而是外來之人,目的就是想讓青門斷了香火?”
青長清聽得很認真,嘴上雖沒說是否認可,但顯然已經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