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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若水:“我是說,我絕對能確定是中毒,但究竟什么毒,還要待他喝下我開的湯藥之后再看?!?
春謹然:“你開的不是解藥?”
丁若水:“半解半試探。”
春謹然:“不懂?!?
丁若水:“能緩解他現在的癥狀,保住一口氣,但不能去根,然后我又少少地加了幾味特殊藥材,不管他之后嗜睡嘔血還是內耳流膿,我都可以通過癥狀來判斷毒物的方向?!?
春謹然:“你是說他之后可能嗜睡嘔血內耳流膿?”
丁若水:“不會三管齊發,只會出現一種癥狀?!?
春謹然:“他都已經病入膏肓了……”
丁若水:“惡疾只能烈法治。”
春謹然:“千萬別讓青門的人知道,尤其是青長清和大夫人?!?
丁若水:“我懂,可憐天下父母心,兒子都這樣了,交到我手里本是為治病,我卻又讓他受苦嗚嗚嗚……”
春謹然:“神醫,你剛才不是這個表情。”
丁若水:“剛才光想著如何解毒了嗚嗚嗚……”
春謹然:“所以是才想起來人家孩子可憐嗎!”
青宇不是生病,是中毒,這就解釋了為何丁若水堅持要親自抓藥煎藥,因為很可能,這下毒之人,就在青門。
但讓春謹然沒想到的是,丁若水不光沒告訴青長清自己又給他兒子二次投毒,甚至連他兒子中毒這件事,都沒講。按照丁若水的說法,如果幕后黑手就在青門,那么現在說出青宇不是生病是中毒,很可能會讓對方意識到“青宇有救”,那么不管對方是狗急跳墻還是又生一計,對眼下的治病救人都沒有好處,所以莫不如讓幕后黑手以為他和之前那些“庸醫”一樣,都以為青宇只是生病,所謂煎藥,也不過是徒勞罷了。
“我發現,你比剛和我認識的時候長進許多嘛?!庇讶说募毭苄乃迹尨褐斎槐陡幸馔狻?
丁若水卻羞赧一笑,好不謙虛:“總與你在一塊,想不聰明也難?!?
春謹然窘,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以后夸人別這么直白,太難往下接了!”
是夜,涼風徐徐,月朗星稀。
春謹然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原因無他——太潮了。明明沒有下雨,但哪哪兒都好像帶著水汽,無論被子還是床榻,都好像是濕潤的。蜀中的濕氣對于習慣了干燥北方的人來講,確實需要適應。
但平心而論,這青山環繞的幽靜之地,確實是生活的好地方。別的不講,光那一呼一吸間的浸潤舒展,便足夠讓人心曠神怡。
隔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勞累一天的丁神醫想必已酣然入睡。春謹然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口,一個縱身,人已來到院中——不是他不愿意走門,而是窗口如此方便,誰還要舍近求遠呢。
流云閣沐浴在月色下,宛如一位安靜柔美的女子。
但此刻,春謹然要同她暫時告別,為了另一位溫和俊朗的男子。
第21章 蜀中青門(六)
通常春謹然夜訪江湖男兒,都盡量挑男兒們準備歇息卻又尚未歇息之時,但總是有一些男兒們入寢較早,故而我來君已睡我入君已倒的情況時有發生。當一個江湖客在熟睡時察覺房內有人,十個里有九個會二話不說拔刀相向,也正是這般一次又一次的磨煉,造就了春謹然一身獨步武林的好輕功。
然而房書路,恰恰是那十個中特殊的一個。
房少主酣然入睡,又被近在咫尺的呼吸撩醒,睜開眼,就見到一張垂涎欲滴的大臉??煞可僦饕部胺Q奇人,距離如此之近竟然鎮定自若,沒有亂喊亂叫或者張牙舞爪,只是直挺挺躺在那里緊張地咽了兩下口水,然后便借著皎潔月光認出:“謹然賢弟?”
“書路兄,嘿嘿?!贝褐斎怀瘜Ψ铰冻觥昂┖瘛毙θ荩缓笾逼鹧?,后撤兩步,轉身不著痕跡地擦掉口水同時走到桌子旁邊坐下,一本正經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你我二人,秉燭夜談,豈不快哉?”
終于從某種詭異的壓迫感中解脫出來的房少主,掙扎坐起來,一臉蒙圈和為難。他想說長夜漫漫,正好酣眠,一張大臉,近在眼前,豈有此理!可多年的家教讓這話在嘴邊打轉幾圈,就成了:“謹然賢弟……睡不著嗎?”
“是啊,”春謹然佯裝嘆息,然后泰然自若地點燃蠟燭,“這蜀中又潮又濕還多蚊蟲,實難入睡。”
房書路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總算適應了突如其來的滿室明亮,然后吶吶道:“剛晚宴上你不是還和長清叔說,蜀中氣候宜人,簡直人間仙境嗎?”
春謹然:“……”
房書路:“……”
春謹然:“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房書路:“呃,蜀中氣候太多變了?”
春謹然:“正是!”
房書路:“呼……”等等,為什么修臺階的永遠是自己!
如果“見不得別人尷尬”是一種病,那房書路一定病入膏肓。甭管是敵是友,也甭管善惡黑白,反正只要見到有人處于尷尬境地,他就想上去幫一把。多數時候,也就是一兩句話打個圓場,但也有那“尬臺高筑”的,他得傾盡畢生所學才能修個入云之梯,萬一不幸,碰上“尬比天高”的,那對不住,他只有假裝失憶開啟諸如“今天天氣不錯你看那烏云多么美不勝收”這樣的新話題。
春謹然碰見過脾氣好家教嚴守禮節的,但房書路在這些人中間,也絕對鶴立雞群。謙謙公子四個字,就是為這人準備的,加上那劍眉星目的俊朗面容,真是讓人心馳神往不能自已。
“書路兄,這夜風和煦,你不用把被子抓那么緊,”春謹然說著倒了兩杯茶,沖著房書路微微一笑,“你若不喜飲酒,咱們以茶代酒,來,過來嘛?!?
房書路情不自禁……把被子抓得更緊了。
春謹然有些委屈,雖然第一次夜談,事主有些防備是正常的,但天地良心,他這么多年都秉承君子之交,絕不越雷池半步,況且他對于房書路來講又不算生人,兩個時辰前剛一起吃過飯飲過酒嘛,這般防備真是讓人傷心。
縱使房書路家教再好,也無法理解春謹然所言所想,他只覺得眼下的場景實在不可理喻,而且這不可理喻中,還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可怖。突然,房書路眼睛一亮,似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當下抬手,咣咣咣砸起床榻內側的墻壁!
春謹然嚇了一大跳,連忙道:“書、書路兄你怎么了?我沒干啥啊你不要這樣咱們都是做客的不能這么對待主人家的墻——”
“原來春少俠知道自己是客人?!?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春謹然渾身一激靈,下一刻,裴宵衣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