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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書路瞪大眼睛,總覺得自己所在的這里和春謹然丁若水所在的那邊是陰陽兩界。
青長清見多識廣,處變不驚,耐心地等待丁若水上完藥,才輕咳一聲,緩緩道:“丁神醫,您為了犬子不遠千里來到蜀中,老夫真心感謝。”
丁若水這才注意到正坐上的青門主,連忙抱拳:“門主不必客氣,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能否現在便領在下去看看另公子?”
“原本該請您稍事休息,再行問診,奈何小兒近日病情驟然加重,為人父母,實在是一刻都不愿耽擱。”青長清說著說著便站起身來,一旁的孫伯想上來攙扶,被他揮退,“丁神醫,小兒就在我的臥房,我這便帶你去。”
主人沒有邀請,春謹然不好一同前往,不過有青長清在,丁若水應不會有什么危險,畢竟現下沒有人比他更希望丁若水長命百歲。
不過那句“小兒就在我的臥房”倒是解開了春謹然的疑惑。適才在中庭少爺房間查看時,連正在練功的二公子都看見了,卻未見臥病在床的四公子,原來是已被青老爺移到了自己房間。由此可見,青長清對這個小兒子是真的疼到了心尖兒上,那滿臉蒼老,怕也是連日來擔心兒子所致。
丁若水跟著青長清離開,孫伯也跟上去伺候,大堂里又只剩下三位青年。
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讓裴少俠正好可以閉目養神,眼不見心不煩。
可春少俠與房少俠沒有這般從容淡定的氣魄,遂不自覺面面相覷——
【春:好像……有點尷尬呢。】
【房:要不……咱倆聊兩句?】
【春:……】
【房:……】
【春、房:我看行!】
“原來閣下不是丁神醫,而是春少俠。”
“客氣客氣,叫我謹然便成。”
“那您也不要客氣,叫我書路便可。”
“書路兄。”
“謹然賢弟。”
“小弟這廂有禮。”
“賢弟不必客氣。”
“……你倆到底有沒有正題!”聽了半天廢話的裴宵衣再忍不住,赫然睜眼。
春謹然撇撇嘴,狠狠瞪了某美男子一下,然后安慰受到驚嚇的房書路:“書路兄不要與他一般見識,他這人就這樣,脾氣不好,易怒。”
房書路懷疑春謹然說的裴宵衣與他認識的不是同一人,因為這幾日他倆下了那么多盤棋,裴宵衣一次沒贏過,卻依然一副云淡風輕。換成春謹然口中這個,豈不是早掀翻八百回棋盤了。
春謹然不知道房書路正處于蒙圈之中,逞過口舌之快后,便與對方閑聊起來:“書路兄,您這個旗山派的少當家怎么會在此時來這蜀中青門做客呢?”
房書路回過神,不再去想世上到底有幾個裴宵衣這樣詭異的問題:“賢弟有所不知,旗山派與青門乃是世交,家父家母與長青叔更是打小一起玩大的至交好友,故而今次小宇病重,家父家母又因為門派事務脫不開身,便派我帶了一些名貴藥材過來看望,若是還有其他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自然更好。”
“原來如此。”春謹然點點頭,然后目光若有若無地往裴少俠那邊瞟,后者似有察覺,凜然扭頭,渾身散發著“我過去現在未來都不想與你說話”的強烈氣息。
春謹然也不知道為嘛裴宵衣那么討厭自己,好吧就算初次相逢不是那么花前月下,但那雪中空村和發了瘋的江湖前輩交織而成的“亡命鴛鴦路線圖”是多么絢爛旖旎啊!再說,一個秉著“人性本惡”“一言不合就抽鞭子”的王八蛋被人討厭還說得過去,他這個“風度翩翩”“才高八斗”“溫柔多情”的江湖俊杰還要被人討厭,簡直沒有天理好嗎!
房書路不知道春謹然此刻所想,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看見了裴宵衣那一臉冷漠,故而好心幫忙解釋,希望能打個圓場:“天然居與青門也有交情,所以裴少俠也是代靳夫人過來探望。”
又是靳夫人。
春謹然皺眉,裴宵衣到底同全女眷的天然居是個什么關系,同靳夫人又是個什么關系?
雖然一遍遍告訴自己,裴宵衣究竟為誰賣命又賣的什么命根本不關你事,可腦袋仿佛不受控制,偏要將這問題翻來覆去想個沒完。
第20章 蜀中青門(五)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照進正堂,所到之處盡是漂亮的金紅色,唯獨身在其中的人們,被這日頭的最后一抹光亮,曬得更加昏昏欲睡。
就在春謹然準備去做第三個春氏美夢時,青長清終于回來了,然而只他一人,既沒有孫伯的攙扶,也看不見丁若水的身影。
“讓各位久等了,真是抱歉,”青長清一臉倦容,顯然剛剛陪診的一個多時辰也是耗心耗力,“今日晚宴設在清風臺,給丁神醫和春少俠接風洗塵,書路和裴少俠你們可以先過去,我帶春少俠先行安頓,隨后就來。”
裴宵衣起身施禮,之后從善如流地離開大堂,仿佛早就等著主人家說這句話。
房書路同樣起身,但腳下卻未動,而是一臉擔心道:“長清叔,你想安排丁神醫和謹然賢弟住在哪處,告訴我,我帶他們去,你就好好在這里休息。”
青長清有些猶豫,但一路從臥房走回大堂,已讓他腳步虛浮,這會兒,便嘆口氣,不再逞強:“也好。書路,那就麻煩你帶春少俠去流云閣,然后吩咐下人將前院的馬車也帶到那邊安頓好。”
“放心吧長清叔,包在我身上。”說罷,房書路便大踏步往外走。
春謹然連忙跟上,可走沒兩步,可走沒兩步,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位一去不返的至交呢,趕緊回頭問道:“青門主,丁若水……”
青長清知道他想問什么,故而沒等他說完,便無奈笑道:“丁神醫非要親自給小兒抓藥煎藥,怎么都勸不住,所以你看,我連孫伯都留給他使喚了。”
“原來如此。”春謹然微笑應著,轉身跟上了房書路的腳步。
然而,他的心里卻不似表面這般風和日麗。
丁若水爛好人不假,但也沒矯情到連煎藥這種活都非攬自己身上的地步,畢竟青門大家大戶,最不缺的就是使喚下人。除非……有什么原因讓他不得不事必躬親。
流云閣是位于中庭東側的一幢二層小樓,與裴宵衣和房書路住的西側客房不遠不近地兩兩相望,中間則夾著中庭和少爺們的臥房。不過相比之下,流云閣更顯清幽典雅,顯然丁若水通過自己的醫術讓青長清心甘情愿地將他們奉若上賓。
半柱香之后,收拾妥當的春謹然在房書路的帶領下,抵達清風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