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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夫人?
饒是不混江湖的春謹然也經常聽到這個名字。
當今武林,并沒有百年前朱方鶴那樣一統江湖的人物,所以大小勢力眾多,有點聲望的如滄浪幫、寒山寺、玄妙派、暗花樓等,更多的則是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小門小派。而在有聲望的門派中,云中杭家與夏侯山莊地位最高,勢力最大,天然居雖略顯神秘,但居主靳夫人與兩大世家的家主均有交好,又擅使毒,故而短短二十年,天然居便發展成僅次于云中杭家與夏侯山莊的江湖第三大勢力。
只是,春謹然聽來的天然居,從居主靳夫人到小居主靳梨云再到遍布江湖的手下與耳目,都應是清一色的女子,江湖人也對此津津樂道,每談天然居,必提女兒國。怎么就冒出了一個“美人兄”?還是說,這個裴宵衣……其實是女人?!
幾乎在這道驚悚念頭閃過腦海的同一瞬間,春謹然便唰地去看裴宵衣的腰,好吧其實是腰再往下一點點,大腿根再往上一點點,咳,正面。奈何對方衣著得體根本看不出內里輪廓……怒!為什么不穿緊身夜行衣!
春謹然正懊惱著,忽然感覺裴宵衣眼角射過來一道銳利精光,可等他再仔細去看,對方仍在同杭匪應答。春謹然甩甩頭,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別說裴宵衣沒工夫搭理他,就是有,也不可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嘛。
“所以你只是同旁邊這位一起看到小女墜落,再無其他?”聽完裴宵衣的解釋,杭匪總結出重點。
“是的。”裴宵衣對上杭匪深沉如水的眼神,面色坦然。
杭匪停頓片刻,點點頭:“那么最后一個問題,既然你與身旁這位素不相識,為何他要夜入你房?”
裴宵衣微笑地看向春謹然:“要不,春少俠自己解釋解釋?”
春謹然在這猙獰的微笑里,陡然感到一陣寒意,最終沒忍住,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杭老爺子的坐騎估計也是沒見過什么大場面的,當即被嚇得一記長嘶,險些把杭老爺子掀翻,驚得杭明浩連忙翻身下馬,上前去安撫老爹坐騎。好半天,馬兒才重回平靜,杭明浩連忙把自己老爹扶下來,然后說了到這里之后的第一句話:“外面太冷,進屋說吧。”
五人原本的小屋已經坍塌大半,于是一行人又尋了個新的空屋,杭明哲被發配到廢墟里尋找掩埋在瓦礫底下的柴火,剩下杭明浩陪著自家老爹,繼續“開堂問案”。
事實上,從進屋之后,杭老爺子就沉默下來。他端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不發一言,代替他問話的是杭明浩,而他則靜靜聽著,唯一幸存的油燈搖曳著火苗,他眼底的神色也隨著火光忽明忽暗,似傾聽,似思索,更似在審視。
春謹然直到此刻,才切實感覺到了自己面對的是武林世家的家主,杭匪無需說話,也不必發怒,只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人倍感壓力。之所以現在才感覺到,春謹然想,可能是杭老爺子之前被不肖子氣得根本沒空不怒自威。
“春少俠,”杭明浩站在杭匪身邊,他的聲音很溫和,但這溫和底下卻有著堅定的力量,“能解釋一下你緣何在鴻福客棧投宿,又為什么夜訪裴少俠嗎?”
“當然可以,”春謹然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夜我與友人約在客棧會面,友人失約,又偶遇裴少俠投宿,故而情不自禁,惺惺相惜,貿貿然潛入,盼能與君把酒言歡。”
說者坦然,可聽者忍不了了。明明是不齒行徑,愣是被描繪得仿佛品格高潔,郭判與祈萬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相同訊息——太他娘的無恥了!
然,總有人能夠撥開云霧:“原來春少俠喜采花。”
春謹然驚訝,他不知道杭明浩是怎么在那一堆華麗辭藻中抓住重點的,但面對聰明人,兜圈子反而事倍功半,只有第一時間打消對方的疑慮,才是正道:“我喜采花不假,但從不擾女子,不信的話,大公子您可以去江湖上打聽,或者,這邊這位郭判兄也可以為我作證。”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郭判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對上杭明浩探究的目光,才吶吶道:“呃,對,他是有名的專門禍害江湖好漢,倒是沒聽過對哪位姑娘下過手……”為什么是他來替疑犯解釋啊!
杭明浩點點頭,似接受了郭判的說法,然后將目光重新放到春謹然身上,俊朗的臉上神情平和:“既然春少俠是因為友人失約,才無端卷入小妹被害之事,那可否告知,少俠約的是哪位友人?”
春謹然微微皺眉,難怪杭老爺子放心將杭家大事小情交與杭明浩處理,這位杭家大公子,可是比自家三弟強得多得多,甚至用杭明哲來與他對比都有點侮辱意味,應該說祈萬貫、郭判與杭明哲三個加在一起,也未必能頂上小半個杭明浩。
明俊兄,我已盡力,奈何貴兄反應敏捷心思縝密,實在繞不開,抱歉了——
“杭明俊。”
春謹然淡淡吐出這三個字,然后不意外地看見杭明浩眼里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
“明俊?”杭明浩不太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春謹然點點頭:“正是您家四公子。”
拾柴歸來的杭明哲一條腿剛賣進門,聞言手里的柴火險些沒抱住:“你認識我弟?!”
春謹然尷尬笑笑,努力解釋:“都是江湖男兒,情不自禁,惺惺相惜,免不得秉燭夜談,把酒言歡,哈,哈哈……”
祈萬貫與郭判第二次面面相覷——
【祈:他就不能換個說法么……我看杭老爺的額角似在跳動……】
【郭:詞窮了。一采花賊,你能指望他有何文采。】
【春:一個視財如命,一個殺人如麻,終生一貧如洗,永世冤魂纏塌!】
【祈、郭:……帶有詛咒的打油詩不算!】
圍觀者都聽不下去的解釋,杭明浩卻意外地接受了:“原來如此,難怪那夜四弟偷偷摸摸想要溜出家門。”
換春謹然奇怪了:“那他為何最終沒來?”
杭明浩不語,只淡淡看著他。
春謹然忽然明白過來,有些不忍道:“彼時,杭姑娘已經失蹤了,是嗎?”
“嗯,”杭明浩苦笑,“我讓四弟把所有事情推開,專心去找小妹,怎知……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吧。”
是啊,如果杭明俊來鴻福客棧與自己相會,也許會撞見杭月瑤也說不定,可卻偏偏因為要尋找杭月瑤而失約。
只能說,世事無常。
第14章 雪后孤村(八)
“明俊兄現在何處,還……好嗎?”小妹慘死,任何一個哥哥都不會好受,作為朋友,春謹然自是關心。
“放心,他已返回杭家,”杭明浩道,“我與爹這番出來,家中大小事務便是他在打理。”
春謹然長舒口氣:“那就好。”
如果說在此之前,春謹然還擔心自己被冤枉的話,那么見到杭家父子——杭明哲不算——之后,這種疑慮徹底煙消云散。杭家之所以能夠成為武林世家不是沒有道理的,根基深厚是一方面,但同樣,主事者也并非無能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