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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猜測，僅憑感覺他就能夠知道，一旦被八道意志侵蝕，必將墮入無邊地獄。

下次發(fā)病，必死無疑，這就是結(jié)論。

不過，詛咒雖無法根除，卻能緩止，只要破境即可。譬如從六品晉入五品，立刻就能減去一道詛咒，這是已經(jīng)得到測驗結(jié)果的方法。

說千道萬，最終還是脫離不了本身的實力。

說起來，燕山盜里邊沒有一個弱者，就算是十二個小統(tǒng)領(lǐng)里面，也有好幾個已經(jīng)突破三品武夫，獨獨燕離這個龍首，卻還被困在武者六品，這當(dāng)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在于他修煉的法門，他出生時就刻印在他腦海里的《太白劍經(jīng)》，傳說是數(shù)千年前，最強神劍仙白空雪創(chuàng)立的法門。

可惜，只有第一篇。

第一篇的第一個內(nèi)容，就是“領(lǐng)悟劍心”。如果沒有劍心，則無法進一步修行。

為了“領(lǐng)悟劍心”，他三歲開始練習(xí)拔劍，吃飯睡覺出恭，從沒離開過劍，可是十五年過去了，劍心是個什么狗屁，還是一竅不通。

劍心不成，修為永遠都無法進境，這是比死怨之力更大的詛咒。

如果沒有實力，即便有燕山盜做后盾，在永陵也將寸步難行，何況詛咒就像懸在頭頂上的利刃，隨時都會砍下來。

燕離不是沒想過換過一道法門，可他骨子里就有種不畏艱難的韌性。他這種人要么不做，要么一定要做到最好。

更何況，換修法門，就等于拋棄過去的十五年。

連過往都可以拋棄的人，還能記得住仇恨嗎？

當(dāng)然，也可以先修習(xí)別的法門，一面繼續(xù)領(lǐng)悟劍心。但對燕離而言，不純粹的東西，永遠達不到登峰造極的境界。

他起身穿衣，來到院子里，他有些好奇，為什么這院子里栽的是桃樹，而不是別的樹。

但也僅僅是一個念頭，很快沉靜下來，長劍落于手腕，輕輕轉(zhuǎn)動，舞了一套基本劍術(shù)。

站在桃樹下，清風(fēng)徐徐拂面，右手握劍，左手駢指，在劍鋒上輕輕滑過，觸感如同深夜的河水，但他卻不感到一絲恐懼，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安。

似乎只要有劍在手，眼前的一切礙難都成了紙糊的。

這十多年來他四處奔波，從未有一刻靜下心來感受，去體悟。

此刻突然有一種莫名的信念迸發(fā)，手中的劍也像似感應(yīng)到了，發(fā)出輕微的顫鳴來回應(yīng)。

劍鳴久久不散，在他耳畔。

燕離忽然一怔，腦海深處，不知道哪里來的一柄小錘子，“砰”的一聲響，像打破了一層雞蛋殼，隨后，像決了堤的洪水，有許多東西涌了出來，滿滿當(dāng)當(dāng)，撐得他腦袋發(fā)脹。

不適感漸漸退去，世界仿佛突然間變了，耳畔有喧鬧聲，仿佛樹葉樹枝樹干甚至圍墻泥土以及腐敗的枯葉……突然學(xué)會了說話，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燕離猛地打了個激靈，一個極不真切的念頭斜刺里撞出來，像是海面突起暴風(fēng)，使心湖突然間澎湃起來，如怒潮翻涌，在胸懷激蕩著……

他的理智幾乎被突如其來的情緒浪潮淹沒，心湖底下有一個聲音咆哮著：

是你嗎？

這時恰有一陣風(fēng)掠過，樹枝輕微搖晃，便有落葉輕緩飄落。

燕離甚至不敢呼吸，他怕一點點的雜音都會驅(qū)散此刻的感覺。

他似乎聽見了手中長劍發(fā)出來的細(xì)微聲響，不由閉上眼睛，黑暗中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線條，交織成復(fù)雜的脈絡(luò)，然而枯葉飄落的軌跡卻仿佛印在了心底。

寒芒乍起！

落葉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

他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落葉，在他的心底，卻掀起了比剛才更加洶涌的情緒狂潮，他要竭盡全力才能保住最后一點理智，在腦海里搜索著。

他記得《太白劍經(jīng)》第一篇里面記載：萬物本無聲，因心而活，是為劍心。

是的，只有誕生“劍心”，才能體悟萬物有聲的境界。

那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停滯多年的修為，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

不知是喜還是悲，他的臉上出現(xiàn)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突然笑了，聲音嘶啞，漸漸變成大笑，最后甚至是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里，卻滿是凄清孤絕。

這一天，他等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