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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轍這種表情一貫面癱的冷靜者,都被孔超凡惹笑了,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啥呢?生化實驗用到離心機來分離不同密度的物質還少么?一定要離心濃縮鈾不成。”
孔超凡摸摸腦門,也一直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慚愧笑道:“這不才大一,沒見過么。不過離心機化學實驗室里應該能租到啊,而且很貴吧,你才幾十萬錢,怎么可能買到?”
顧轍:“只是同名而已,或者說用到的原理相似。但這玩意兒比生化實驗的離心機糙得多,只是用來離心甩高聚氨基酸水合物、或者是硅水凝膠,生產隱形眼鏡的。
實驗室里的泛用離心機,都是把試管離心管插進去甩的,這個底下有非球面弧度的半模具。把凝膠滴進去之后轉起來甩,凝膠就會因為離心力被甩向模具邊緣、變得中間薄邊緣厚,不就形成了近視所需的凹透鏡了么。
這臺還是二手貨,二十幾萬就搞定了。不過離心法有個缺點,目前要甩老花鏡很難實現,因為離心力甩出來的肯定是中間薄邊緣厚的凹透鏡,而老花鏡是凸透鏡,要中間厚。
而且甩出來的表面弧度曲率控制不是很精確,近視度數也很難做精密。之前只能做做兩百度以下的鏡片,甚至帶著玩的平光隱形眼鏡。
兩百度以上的就掌控不好了,要二次光學研磨,或者干脆靠全模具的模鑄法。模鑄的機器倒是不比離心機貴,但生產效率很慢,要很長時間定性、凝固硬化、脫模。
脫模的時候還容易損傷表面、導致必須二次打磨,所以生產成本肯定比離心法高很多。光學器材貴的都不是材料本身,而是研磨工藝。
我們要是能研發出用離心法就做出達到模具法一次光學精度的隱形眼鏡材料、克服目前的離心精度短板,還怕不能大賣?”
孔超凡聽完,心中已然非常熱切。
他苦學化學多年,如今終于第一次有機會、跟一項全新的實踐生產技術如此接近,化學人的熱血已經被徹底點燃了。
雖然研發出來的東西,經濟方面的利益與他無關,他只是拿死工資的。但光是那種成就感,想想都振奮。
立志當科學家的人,誰不想改變世界呢。
“那我們趕快把做好的材料拿來測試啊!”孔超凡擼起袖子就要開干。
顧轍:“別急!預制的聚谷氨酸和甘油醚交聯劑,都是要在離心前再混合的,混合后的質檢也不能省!準備工作千萬不能馬虎!”
孔超凡:“知道!這種低級錯誤我是不會犯的,早就預習過操作流程了。”
顧轍研發的這類隱形眼鏡材料,基材和交聯劑在生產之前,是不能提前太久混合的,水合物所需的水都不能提前加,不然就直接凝固定形了。
其實框架眼鏡用到的合成樹脂材料也是如此,要造型之前再完成最后一步的交聯劑混合,混合后趕緊造型、造好后過一會兒就硬了。
孔超凡和顧轍配合著,有條不紊進行著操作,配好一切材料,用離心機甩了幾分鐘后,離心機停下的那一刻,鏡片也剛好稍稍變硬——
當然,這第一片測試用的鏡片,理化特性肯定是毫無亮點,跟目前市面上的大路貨相比,也沒有任何優勢。
因為顧轍前世也不可能記得住最優的各種成分配比,他只能慢慢試,慢慢測。
“我們總算做出第一片定型了的隱形眼鏡了!我先看看透光效果。”孔超凡卻不知道這些,第一次做出實際能用的產品,當然令他興奮。
可惜,他也就興奮了幾秒鐘。當他把那個半軟的透鏡放到眼前看了一下,立刻就本能地拿開了,還揉了揉眼睛。
“我靠我們造出了什么怪胎!這玩意兒沒散光的戴上都能得散光了吧。連最基礎的離心均勻都沒做到啊,好多壞點有厚有薄。這都不用精細檢驗了,目測就不過關。”
顧轍拍拍他肩膀:“正常,第一次就當調試機器了嘛,要是發明那么容易搞,別人早搞出來了。”
顧轍信心非常充足,他至少教會了孔超凡全套的實驗操作流程,后續就是重復的試錯了。這不就是一個大進步嘛!
他正為跑通了流程而心情愉悅,實驗室門口終于傳來一陣響動,果然是他另一個實驗助手吳丹青來了。
顧轍看了看表,無奈苦笑作敲打狀:“吳大班長,說好了今天化學課請假,繼續做實驗,你去哪了?這都中午了,我要算你曠工半天扣五十。”
吳丹青卻是滿臉喜色,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顧哥,你這就不仗義了吧,我是沒來實驗室,但我也是在為你的事兒忙啊。
你上周五接受采訪的事情,周日和昨天先后見報了。院里把我找去,讓我在宿舍樓下公告欄、把報道你事跡的那兩版報紙都貼好、還要在院里組織宣傳你的成績呢。”
顧轍聽了,也是以手扶額,覺得有些小題大做。
他原本覺得那些專業細分的報紙,哪有普通吃瓜群眾會看呢?正常人會看地方上的法制報、教育報嘛?還不是圈內人的自嗨?
見吳丹青那么興奮,他也只好讓對方冷靜一下:“你興奮什么?不就是兩個沒什么人看的報紙嘛。這種需要當事人刻意炫耀才有人知道的榮譽,我根本不稀罕。”
吳丹青一陣無語,覺得自己完全敗了。
上了報紙之后,特地把報紙上相應的版面剪下來、主動張貼顯擺,這不是正常的么?
但凡誰能上個電視,哪個不是挨個打電話通知親戚朋友“別忘了幾號幾點看某某頻道,我上那個節目了”。
顧哥還真是淡泊名利啊,居然得知自己正式登報的時候,還在這兒戒驕戒躁地做化學實驗!
吳丹青跺了跺腳:“嗨,你非要浪費機會,我也不管你了,反正你做點準備吧,一會兒院領導肯定會來表揚你的,你這兒說不定也會被視察。
你有什么要保密的,那就自己藏好。我算是明白了,你根本不稀罕學校的每學期兩萬塊錢了,最多只是稀罕個榮譽。”
“你總算能算是知我者了。”顧轍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孔超凡第二次做好的一片鏡片,對著日光燈目檢,
“我今天到了臺二十來萬的機器、做價值大幾百萬的科研項目實驗,我還有空去關心那幾份沒人看的報紙登沒登我?愛登不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