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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玥簡直哭笑不得,這傳言,她這幾日,在不同的人口中聽了無數遍,早就熟的不能再熟,可她也著實沒想到,竟會從許如君嘴里聽到這話。
梁玥輕笑著搖搖頭,“傳言不可信,許大人說笑了。”
梁玥這話,像是順毛捋過,門外趙旭本握成拳的手緩緩松開,臉上也不覺帶了點笑意思。
只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我料想也是……”許如君一向平穩的聲音中帶了些溫和,“都護將軍畢竟是大王之子、又有兵權在身,你嫁予他,能得的支持比之姚軍師,亦或是他人……多上許多。”
她嗟嘆了一聲,“新政是利國利民、流芳百世的善事,但是若要做成……委屈的卻不止一人……”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漸漸悠遠了起來,看著亦在晃神的梁玥,輕輕地扯了扯唇,“……人生在世,誰又能不委屈呢?”
梁玥這會兒是想起來趙興賜婚的那道旨意……倒是未及回應她這句感慨。
——她本還在疑惑,趙旭是怎么求來這旨意的,今日聽許如君這么一說,倒是明白了幾分……趙興原是為了這事兒。
她提出“辦學”一事,最初也只是為了緩解趙興手下無人可用的窘狀,或許有些更深一些的想法,但卻絕沒料到會到今日這程度。
而那句感慨落后,許如君亦神色復雜地瞧向了原處,過了好半晌,才站起身來,近前按住了梁玥的肩膀,“對平常女子而言,她們的后半生皆由婚事而定,故而找個情投意合、又體貼入微的夫君,是她們前半生只所求……”
“你不同……玥兒……你同她們不同……”許如君抓著她的肩膀用力,干瘦的手指上,顯露出分明的骨節。
梁玥忍不住抬頭看她,卻見她眼中似有什么熠熠生輝,“趙公給了天下女子另一條路……這條路遍是荊棘,但……總有人得走下去,你、我……筠季……一個個走過去,總有一天,會把這條路踏成一條平坦開闊的大道。”
……
許如君先走了,梁玥沒送她,而坐在原處發起了怔。
過了許久,她才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許如君……這是把她當弟子了吧?這算什么……女權運動的先驅者?
……不。
梁玥輕輕搖了搖頭,許如君怕是要失望了。若是擱在革.命年代,許如君這類型的,妥妥是為理想獻身在所不惜的那種烈士。
可梁玥卻不是,現代人固有的冷漠深入骨髓,她或許愿意做些什么,但那絕對是建立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基礎上的。就如“辦學”一事,若不是確定會有趙興在前轉移世家的怒火,就是趙興手底下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她都不會提出來……
就算如此,事情到現在這個地步,也實在是超出了梁玥的想象,但要是說多后悔……也不至于……
畢竟,迄今為止,那些世家最狠的話,也就是不讓她做官……梁玥倒是不像許如君,對做女官沒什么太大的執念,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大不了她回去繼承家產、做生意,有后世的記憶在,她說不準能做出什么發明來,到時候照樣名留青史。
但再怎么說,聽了那樣一段話,總歸是叫人心生觸動,梁玥出茶樓時,心神尚有些恍惚,趙旭只略微避了避,梁玥便全然沒察覺方才門口還站了一個人。
……
姚府。
姚章尚坐得穩當,吉祥已經急得團團轉了,“公子,這都什么時候了?!您怎么還有心思練字?!”
姚章抬了筆,仰頭看了看天色,“這還不到用膳的時辰……”
“火燒眉毛了!還吃什么飯啊?!”吉祥急得、幾乎都想上手去揪自家公子的衣領子了。
姚章猶自巋然不動,筆又落下,鼻間發出一聲疑問的單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