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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垂著頸子心下一陣忐忑,縱使李家少爺看起來那般黯然,可是她是謹記牡丹和綠意的教訓的,幫外人傳遞信件,還是繞過了家里的老爺和夫人,她是不敢做的。
蘇清蕙微微提眉,抱著晉江小白,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看著晉江小白脖子上系著的一塊拇指大的月石,閃著不同色澤的流光,淡道:“你明白就好!”
李煥昨日來蘇家二房賠禮辭行,蘇清蕙并沒有去前頭見他,上輩子因著她,張士釗一直處處打壓李煥哥哥,讓他仕途一直不得志,最終浪跡天涯。
她心里對李煥哥哥是有歉疚的,這輩子她對李妍兒一直隱忍不發,也有希望李煥哥哥能夠安心地在倉佑城讀書的心思,待到下半年的鄉試過后再議。
可是李妍兒太能鬧騰了。
抬頭看著菡萏手足無措地立在她跟前,身上衣裳寬寬松松的有些不合體,不免笑道:“你來的遲,這季度府上的衣裳一早便分了下去,你一會去找林媽媽,讓她拿兩匹布給你做兩身應季的衣裳!”
“謝謝小姐!”菡萏面上現了兩分驚喜,聲音里不由透出感激。
蘇清蕙含笑應了,便是經過茉兒,她對牡丹和綠意還是比較縱容的,可是這人心最是耐不得考驗,微微垂眸,心里對牡丹和綠意卻是已經有了主意。
等蘇清蕙帶著菡萏上了自家馬車,一早就在自家門口候著的程修,看著蘇府的馬車過來,立即便牽著馬跟上,車后頭“噠噠”的馬蹄聲,蘇清蕙這幾日也聽慣了,當下知道那人又跟了上來,也不以為意,等馬車出了城,又行了半里,便聽見后頭唱起了小曲兒,“一兩句別人閑話,三四日不許門踏,五六日不見呵在誰家?七八遍買龜兒卦。久以后見他么?十分的憔悴煞!”
夏日晨間的風帶著一點沁涼,灌入馬車里帶著青草和野花的芳香,迷迷蒙蒙的,蘇清蕙仿佛看到了當年在晉江的一個晨間,她帶著茉兒出去游玩,隱隱約約地聽到山澗里的歌聲,那般空靈,玄妙,一旁的菡萏卻是懵掉了,縮手縮腳地垂著頭,臉羞得紅撲撲的,蘇清蕙猛一看見,自個也覺得面熱,心里恨得癢癢,他倒是有臉!一會兒,又聽到后頭換了曲子,“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時間月缺花飛,手執著……”
蘇清蕙聽到這里,心里生了一點怪異,到了書院下了馬車,側眼見程修也跟著下了,目光遙遙相對,程修故作高冷地瞥了一眼穿的如嬌花美玉的蘇家小姐,步履匆匆,蘇清蕙撇到那時不時斜瞄過來的小眼神,心里是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這是兩輩子,她頭回愛上一個人,也被一個人的熱情如火焰般地包圍。
袁夫子還沒有來,莫漪、吳明蘭幾個正圍在一處閑嗑,席斐斐竟也在,見蘇清蕙過來,一把拉住清蕙的袖子,調笑道:“小嬌娘,敢趁爺不在,私自許嫁!真是膽兒賊肥!”說著將蘇清蕙從上到下好一番打量,末了垂頭喪氣道:“唉,我的蕙蕙就這般被人搶去了,我要是生作男子都好呀!”
莫漪過來拉開二人,笑道:“可別扯,一會衣裳皺了,夫子要罵‘立身不潔’的”,眾人想起袁夫子彈琴前必潔手焚香,一時也不敢再造次,莫漪又問道:“我聽說李妍兒去了張家?”這幾日城里傳的沸沸揚揚的,江陵李家的嫡女委身了東城張家的公子,還做了妾侍,那張劉氏卻是不樂意,百般刁難。
吳明蘭接道:“聽說李妍兒在府衙里受了杖刑的,一身皮肉血肉模糊的,抬去張家,竟也不曾立即醫治,后來還是張家三老爺看不過眼,請了大夫過去的。”
顧彥嗤道:“你還以為那三老爺是什么好人,我聽我娘說,那個玩的手段更狠厲惡心!”顧彥是家里的幼女,上頭兩個哥哥,她娘一向愛拉著她嘮叨家長里短的。
見同窗一臉驚愕的表情,顧彥立起著了粉色緞面藕色梆繡鞋的腳尖探頭看了一眼屋外,又忙矮下身子斂著嗓子道:“和你們說個新鮮事,”一露口風,顧彥臉上便紅撲撲的,一臉興奮地道:“張家不是一直有個表姑娘在嘛,那姑娘本是要被張三爺趕出門的,不知道那人使了什么法子,搭上了張三爺寵的那個戲子,一番鬧騰,成了張士釗的第二個妾呢!”
眾人不禁嘩然,又忙捂住了嘴,看屋外先生還沒影子,小聲問道:“那張家不是先后有了兩個妾了,那誰家姑娘還敢去做正房夫人呀?”這朝代雖對女子規矩嚴苛,可是稍微疼女兒的人家,也不會輕易將女兒嫁到這般沒有規矩的人家,張家的家風,已經壞了。
幾個姑娘心里一時都慶幸先前張家議親的時候,沒看上她們,那般烏泱泱的人家,去了可不得惡心死。
蘇清蕙也是有些吃驚的她記得上輩子阮瓔珞是嫁給了一個偏遠鄉鎮上的秀才,和張家許多年也沒甚來往,許是這輩子她的命運改了,跟著許多人的運道也受了影響。
蘇清蕙整日神思都有些恍惚,蘇清蕙下學的時候,是和席斐斐一起走的,沒有見到程修,想是已經回府了,也沒有在意,等到家的時候,在前院里一家三口都坐在前廳里,氣氛有些怪異,蘇清蕙待問,哥哥卻是塞了一封信給她,嘆道:“吶,拿好,自己回房看去!”真是神煩程修這小子,走就走唄,還搞得這么煽情,見面告個別怎么了。
蘇清蕙有些迷糊,拿著信封也沒見落款,將信收在書袋里,又問道:“爹,可是有什么事呀,我看你們都有些奇怪!”
蘇志宏品了一口茶,笑道:“蕙蕙回來的正好,正商量著你爹的前程呢!”蘇志宏經了前些日子和女兒的談話,也是有意想讓女兒明白一些世情,便將自個正在花銀子走動調任的事一一說了。
末了,蘇侯氏嘆道:“八萬兩銀子呢,便是我那些首飾都賣了,也才值當萬把銀子!”現在卻是有些后悔這些年無底洞一般養著大房的,到頭來,一句好沒撈到不說,更是像牛皮癬一樣沾了上來。
“我的嫁妝呢?”蘇清蕙聲音清脆地問道,她的嫁妝是從出生便置辦起來的,前輩子她出嫁的時候,赫赫揚揚足有七十二抬,除去張家的聘禮三十六臺,至少還有三十六臺,淘換了五萬兩銀子總是有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