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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晨間的事,終是不想隱瞞娘,還是面帶羞怯地一五一十說了,蘇清蕙還是第一次和娘親說這等女兒家的羞惱,前世,爹娘一個勁地撮合她和張士釗,她心里是帶著怨恨的,哪有此等閑情和娘親閑話。
蘇侯氏見著女兒越發低垂的脖頸,掩嘴笑道:“我家蕙蕙自是千好百好的,也是這張士釗和程修有眼力,蕙蕙你和娘透個實話,可有沒有看上的?”
蘇侯氏面色溫柔,看向女兒的眼沉靜如水,她是希望女兒能尋著一個合心意的,若是女兒愿意,這兩人,也并不是一點不可取。
蘇清蕙低頭看著腳尖,聲音弱如蚊蚋,“女兒不喜歡張家,張夫人為人偏頗,張公子更是過于狂妄,有時又過于恭敬有禮,女兒覺得有些許表里不一。”蘇清蕙自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爹娘面前貶低張士釗的機會的。
臨末,想到程修,又加了一句:“程家太遠!”不舍得女兒遠嫁的爹娘,自是不會考慮程修的,這一句便足矣。
蘇侯氏卻忍不住細細衡量女兒的話,張家從母親都開始考慮,又想起先前那張家表姑娘的事,可見女兒心里也是認真衡量過的,知道張士釗并非良配,至于程修,也僅僅是家太遠?
蘇侯氏看向女兒的眼里不由多了兩分打量,有道是“知女莫若母”,當初女兒對著李家兒郎心意萌動的時候,她也是隱約看出來的,及至張士釗,程修的出現,蕙兒的心思倒是越發難以捉摸了。
“蕙兒,娘……”
“蘇清蕙!你還知不知廉恥!”一聲暴喝平地炸起!
驚得蘇侯氏身子忍不住抖了抖,蘇清蕙看著屋外走近的大伯,身邊竟還跟著抹了厚厚一層胭脂,著了一身鏤金絲鈕牡丹花紋云錦衣裳的孟姨娘。
蘇清蕙扶著娘親的胳膊,一時暗惱:竟忘了讓爹斷了大伯的糧倉了!
蘇志遠一早便聽到家里的仆人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早膳的時候,他正準備發作蘇李氏治家不嚴,孟姨娘卻捂著臉哭訴道:“蕙小姐可害死我家汐兒了!”他細細問過,才知道侄女竟勾得兩男子不顧廉恥當街爭執!
蘇清蕙看著大伯一臉怒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晨間街上的事傳到了他耳朵里,上一世大伯就是壓在二房的一根橫梁,生生壓得她們吐血不止,這一輩子,大伯就是那亂飛的蚊蟲,時時擾的你心間煩躁!
蘇清蕙覺得無論如何,自家要和大房劃清界限了!
蘇志遠看在弟弟的月供份上,實是消停了幾日的,然,楊世子帶來的十幾箱子的綾羅綢緞、金銀器具,以及,一千兩銀子,徹底地拖垮了蘇志遠的眼界,以后只要汐兒每年漏這么一點給自家,弟弟的那一月一二百的銀子,不要也罷!
蘇清蕙看自家大伯氣得哼哼的兩撇胡子,忽地對著牡丹低語了一句,又安排丫鬟給大伯奉茶。那丫鬟早得了綠意姊姊的眼色,只上了一盞茶,全無瞧見跟在蘇志遠身邊的孟姨娘。
上的是三月倉佑城新采摘的白茶,滾水一過,湯色清漾漾的,清新的茶香縈繞在鼻端,孟姨娘喉間有些發癢,她早間只用了一塊糕點,跟著蘇志遠跑了這許多路,已然有些饑腸轆轆,輕輕咳了兩聲。
二房母女像是沒聽見一般,蘇侯氏平日里雖柔弱,可是對大房的幾個妾侍一向沒個好臉色,今日瞧見這一貫下作的孟姨娘竟敢來她家,心上早有些不順氣!
蘇志遠喝了兩口茶,心上自得,這番新茶估摸也就是招待他時才舍得拿出來,又品了兩口,正正是唇齒留香。清了嗓子,一手捋著胡須,微晃著腦袋,正準備張口細數侄女兒的“豐功偉績”,蘇清蕙卻皺著兩道細眉稟道:“大伯,舅舅來信說外祖母病了,我娘嚇得心口疼,蕙兒正準備喚個大夫來給娘瞧瞧,還請大伯在此稍等片刻,蕙兒一會便過來聽訓!”
說著,便和綠意扶著蘇侯氏快速地跨過門檻,徒留蘇志遠和孟姨娘在前廳里大眼瞪小眼,孟姨娘見二房一個正經主子沒有,對著伺候在廳內的丫鬟吩咐道:“重新沏壺茶過來!”
這丫鬟一向和牡丹交好,膽兒也肥,不卑不吭道:“這里是主子們會客的地方,這位媽媽要想歇腳,奴婢帶你去后頭的耳房里!此處,奴婢可不敢造次!”
孟姨娘看這丫頭牙口伶俐,顯是一早得了吩咐羞辱她的,氣得渾身發顫,恨聲道:“什么媽媽婆子的,我是汐小姐的姨娘,哪里這般不懂規矩的丫頭!看一會你家夫人會不會撕了你的皮!”
“姨娘慎言,我家夫人一向寬厚,向來不苛待下人,姨娘這般污蔑,我是要如實告知老爺的!”
蘇志遠見一丫鬟都敢在他面前造次,斥道:“混賬!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竟敢和主子頂嘴!”汐兒作了國公府的妾侍,蘇志遠比往日更看重孟姨娘兩分,此時自是要護著嬌妾的顏面。
丫鬟并不為所動,神色漠然,曲膝道:“大老爺息怒,奴婢一時狂妄,這就去管家處領罰!”說著也不待蘇志遠反應,便施施然地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