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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尉笑了笑,搖了搖頭,收起帛書。小心的放進皂囊收好,然后回到自己的席上,嘴角微微挑起。帶著些戲德的看著項伯:“季父,你說這種話,難道當我是三歲小兒嗎?”
項伯也覺得自己的話站不住腳,且不說現在義帝全無蹤跡,當初行事的英布、梅稍都已經投降了共尉,就說義帝的女兒熊英、女婿呂臣,現在可都在西楚呢,共尉就算沒有這份帛書,他要說項羽殺了義帝,是個弒君的逆臣,也不會有誰懷疑。更何況,更何況還有這封義帝熊心的親筆詔書。
項伯一下子語塞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共尉手里居然有這么一份詔書。僅憑這一份詔義上早就立于不敗之地。
“你為什么沒有公布出來?”項伯越的不解。
“我不希望他成為一個逆臣。”共尉簡明撫要的回答道。
項伯皺了皺眉,搞不明白共尉究竟是什么意思。照理說,他和項羽現在已經是敵對雙方,把對方的名聲搞臭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為什么他捏著這么有殺傷力的詔書。卻一直沒有拿出來?不希望項羽成為逆臣,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共尉叩著茶,默默的看著神情糾結的項伯。項伯到咸陽來,他當然知道是為了什么。項羽的地盤越來越已經沒有了回旋余地,決戰在即,項伯入關,不過是拖延一點時間罷了。而他,也恰好需要這個時間,來給項羽增加足夠的精神壓力。
“我搞不懂?!表棽畤@了口氣。承認自己無能,猜不透共尉的用意。
“季父,你搞不懂沒關年到了,我不想在這全國大喜的時候打仗,你安心的在咸陽呆一段時間,慢慢想,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我們再談?!?
項伯聽共尉說暫時不會動攻勢,倒是立刻放了心,他來的目的就是爭取一點時間,讓項羽好準備彰城的防線,既然共尉本來就沒有立刻決戰的打算,他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他跟著西楚的官員來到為他準備的驛館,剛到門口,就看到了張良
張良面色黝黑。但是聲音宏亮。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項伯印象中聯文弱模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項伯恍惚之下,差點沒認出來,直到張良走到他的面前,拉著他的手親熱的稱他的字,他才恍然大悟,反手握著張良的手臂,笑道:“子房,幾年不見,你簡直換了一個人,我都不敢認你了?!?
張良壓低了聲音,嘿嘿一笑:“是不是一卑莽夫樣?”
項伯作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點頭,扁著嘴道:“正是?!?
張良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項伯的耳膜都有些疼。他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張良,真是莽夫了,以前的他從來不會這么笑的。
“你們且將令尹的行李搬進去。我和他先去喝酒敘舊,然后再將他送回來?!睆埩疾挥煞终f,吩咐項伯的隨從自去整理,卻把項伯拉上車。一邊吩咐御者出,一邊笑著對項伯說:“不瞞你說,我也是今天剛回咸陽,亍說你來了,連家都沒有回“爽來接你六我讓阿喬準備”不巾,沒有外人,就我們倆,好好說說話。嗯。上次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
項伯皺起眉頭想了想:“雖然這幾年也見過幾次面,但是促膝長談。卻還是在新鄭的時候,一算也有五六年了?!?
“是啊,一晃五六年過去了。”張良回過頭看了一眼項伯:“你最近可老多了,上次見你,還沒這么多白須呢。怎么。很煩心嗎?”
項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破口大罵:“你裝什么好心人?我這胡子白了,還不是你們西楚害的,這其中也有你張子房的功勞。現在你威風啦,手握雄兵,取南越,兩攻南郡,現在更是連九江、衡山都收歸囊中了。我東楚的地盤,四分之一落入到你手中了,我能不愁嗎?!?
“哈哈哈,”張良也不生氣,放聲大笑,項伯說說,也覺得無趣。已方無能,打了敗仗。這哪能怪別人呢。
張良笑了一陣,饒有趣味的看著項伯。又逗他說:“還記得韓王嗎?”
項伯點了點頭:“聽說了。聽說他現在吃著十萬戶的食邑,在西楚太學做學問,過得很滋潤?!?
“你也可以啊?!睆埩紤暣鸬溃骸笆〉媚悴傩?,連胡子都白了。”
項伯閉口不言。說實話,他不是沒想過這件事,但是他是項家的人。還是項羽的叔父,別人可以投降西楚,他不能,就算要投降,也只能跟著項羽投降。
“不要想太多啦。”張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天下大勢已明,以你的才智,不會看不出結果;又何必拘泥呢?一定要等到不可收拾,你們才滿意嗎?”
“不是我們要打你們,是你們先打我們的?!表棽畯娹q道,可是想到共尉剛剛給他看的義帝遺詔,底氣未免有些不足。他膘了一眼張良的臉色,見張良并沒有什么反應,不免有些奇怪,他是共尉的親信,難道他也不知道那份遺詔嗎?
“這是爭天下。不是兩人打架,誰先打誰并不重要,關鍵是他們兩人終將會開戰?!睆埩紨[擺手,毫不客氣的反駁項伯,“明人不說暗話,我們不先動手,就會相安無事嗎?”
項伯語塞。
“項羽沒有先動手,不是他不想先動手,只不過是他自己沒有機會先動手?!睆埩家稽c情面也不留。直接揭掉了項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叭绻敵跷壹掖笸踝駨某淹醯脑t書,直接從南陽入關,項羽能戰勝王離嗎?有機會稱霸王嗎?我家大王和他約好的,他全力協助項羽與王離激戰,勝則取關中為基業。仗打贏了,你們項家起死回生了,可是項羽干了什么事?安排章邯和司馬欣來夾擊關中!這是對兄弟的做法嗎?現在說什么是我們先動手的,這話你們說著不臉紅嗎?”
項伯面紅耳赤,期期艾艾的答不出話來。他的才智本就不如張良,再加上確實是他們理虧,現在優勢又在西楚一方,他是處處吃癟,根本找不集任何理由來反駁張良,只能任憑張良批駁。好在張良不為已甚。見他不吭聲了,便收了話題。慨然說道:“我們是老朋友了,這些場面上的話,不說也罷。今天請你赴家宴,我們就敘敘舊情,不提公事了,免得提起來又傷感情。”
“咳咳,”項伯尷尬的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張良的府第就在咸陽宮附近,是一座很大的宅院,項伯遠遠的看見了。贊不絕口,艷羨之情溢于言表:“這是當年贏政所建的韓國宮殿嗎?真夠氣派的。”
張良笑道:“是啊,這是咸陽城里最好的房子,全是當初贏政所建的六國宮殿。韓國的宮殿,大王賞給新鄭侯、韓王信和我三人了。”
“你們大王可真大方的。”項伯想起自己在彭城的房子。有些酸溜溜的說道。
“你是項羽的季父,難道他沒有賞點好宅第給你?”張良將項伯的眼神看在眼里,故意挑撥道。
“唉,彭城哪有什么好房子,子羽住的是當初楚懷王的宮殿,又做了些修絡,還說得過去,我們這些人,就住得差了。
”項伯砸了砸嘴,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他放眼看去,一眼看不到頭的全是漂亮的宅第,六國風格各不相同,但是都有燈光露出 看樣子都有人入住了,不免奇道:“怎么。西楚王真將這么多宮殿全部賞人了?那他自己住哪兒?。俊?
“也不能說全部賞人了,楚國的宮殿還留著幾座大宅子。”張良意味深長的笑著說。
“是嗎?”項伯心中一動。
“這還能騙你?”張良指著遠處的楚式宮殿,笑著說道:“楚宮和齊國是宅院最多的宮殿,大大小小有十幾座宅院,大王自己占了一座,給太上王住太上王本來應該住到長樂宮去,可是他不喜歡秦宮,喜歡楚宮,大王便也由他了一上柱國占了一座,令尹占了一座,東柱國韓信、細柳將軍呂臣各占了一座,其他人都住在別處?!?
“這個也可以自已挑嗎?”項伯不解的問道。
“可以。”張良點點頭,“三公九卿、萬戶以上的列侯可以挑北阻的宮殿,普通的兩千石可以挑普通宮苑,你要是喜歡清靜的話,上林苑還有不少房子?!?
“上林苑?”項伯的眼睛瞪圓了:“那不是你們大王的牧苑嗎 怎備也讓臣子???”
張良點點頭:“我開始也是這么想的??墒谴笸跽f要與眾臣共富貴。再說了,這么多宮苑閑著也是浪費,不如賞給臣子們住,這樣既省下了給他們建宅第的錢,又充分利用了現有資源。說起來,這還要感謝贏政那個暴君了。”張良說著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無盡的譏諷:“要不是他們父子建了那么多的宮殿,我們西楚又何至于不用動一草一木就安置妥當?”
項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到項羽定都彭城之后,大興土木,只為虞姬建造宮殿,卻把他這樣的項家老人丟在一邊不管不問,心里便感慨萬千。
勝敗有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