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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線索呈現(xiàn)完畢。
王澤面前的大屏幕被黑暗侵染。
在現(xiàn)實增強視角,大樓上上下下出現(xiàn)了許多虛擬形象,每個形象都代表一名真實存在的母星人類。
他們在注視著;
在只有王澤和幽靈擁有發(fā)言權的直播環(huán)境,他們也只能注視著。
“王澤,回答這個問題。”
幽靈的嗓音傳來。
王澤面前的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行字跡,‘真相是’這三個字后面有兩個跳動的空格。
“還是那個規(guī)則,你有五分鐘的時間,”幽靈平靜地說著,嗓音已經(jīng)恢復成正常人的聲線,“失敗的代價還是母星虛產業(yè)。”
“你很喜歡道德綁架,”王澤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幽靈靜靜站在那,并沒有回答什么。
周圍的衛(wèi)兵同時沉默著,端著的脈沖槍依舊鎖定著那十幾只投影儀;盡管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這么做到底有什么具體的意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澤遲遲沒有動作。
整個網(wǎng)絡世界卻漸漸熱鬧了起來,觀眾們在不同的平臺、群組交換著意見,不斷有人展開聯(lián)想。
六個邏輯支點,架起的脈絡已逐漸清晰。
一,人類母星去軍事化宣言;
二,人工智能暴亂歷史真相;
三,人類早期宇宙播種計劃;
四,虛擬現(xiàn)實技術在軍事領域的遠程操控類運用;
五,創(chuàng)世泰坦特別行動;
六,死者說透露出的種種線索。
這些線索的核心,應該是第五條。
再有,創(chuàng)世泰坦相關訊息已經(jīng)被人為清除、衛(wèi)興集團始終不肯正面回應、母星防衛(wèi)部隊直接對明珠港市的信息封鎖
網(wǎng)絡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熱帖,有‘推理達人’已開始直播用文字梳理這條邏輯鏈,并給出了許多網(wǎng)絡上的采證和調查,且在實時更新。
帖子中蹦出了一張十八年前的新聞截圖。
神秘行星歐拉:大航海時代的遺珍,母星經(jīng)濟發(fā)展新核心。
該帖子的作者突然停止更新,只留下了一連串的省略符,以及呈爆炸趨勢增加的回帖與轉載數(shù)。
樓頂,王澤已經(jīng)慢慢抬起右手。
雖然之前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推斷,但此刻,王澤心底依然條件反射般閃過了幾段對話。
有他與何仇在調查完溫全家中時,在路邊時的閑聊。
‘歐拉星,新發(fā)宜居星球,專為高端而生。’
‘嗯,十幾年前新發(fā)現(xiàn)的宜居星球,歸屬母星管轄,據(jù)說被開發(fā)成了高檔療養(yǎng)院了,我一百年的工資能在那里買個廁所,這幾年很火。’
也有他與林薇霖此前的交涉。
‘歐拉星球改造計劃,母星十二家大型集團傾盡了全力,衛(wèi)興集團在其中只是一個小角色,負責包裹歐拉星球外層現(xiàn)實增強體系的搭建。’
‘這里面能產生的財富和利潤,很驚人。”
甚至,這條線索之前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那被幽靈和溫全等人設計出的‘云軌列車劫機案’,劫匪齊征患病的原因——用了歐拉星上的新型材料。
這些線索在王澤腦海中早已串聯(lián)成線。
王澤此刻之所以有所遲疑,只是在思考另外的問題。
所以,創(chuàng)世泰坦背后隱藏的真相;
那個讓溫全等人選擇自殺催化輿論,進而公布出來的故事;
幽靈此刻想要通過王澤之口講述出的秘密
王澤點開了混合輸入法,動作不算急促,也沒有太緩慢,在空格中寫下了兩個字:
歐拉。
樓頂頓時變得無比安靜,仿佛風聲都消失不見。
王澤順手推了推眼鏡,透過眼前的投影屏,與幽靈對視。
“你做到了。”
幽靈突然笑了聲,但笑聲透出了幾分茫然,就如長夜熟睡被噩夢驚醒后無意義的低喃。
投影圓球組成的陣列開始變化,在王澤面前平鋪拉開,幽靈身周的黑霧開始不斷旋轉、不斷拉扯,漸漸離開了幽靈的身體,露出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這似乎是幽靈的底色。
他身形有些瘦小、長相也有些普通,如果行走在校園里面,可能是最不起眼的學生。
他只是隨意打扮了一下就來出席這種要命的場合,身上的黑色牛仔褲與印著卡通圖案的襯衫,以及那微微卷曲的短發(fā),都在拼命證明他對今天的聚會并沒有太多興致;這時只要注意到他那一塵不染、價格高昂的白色球鞋,就能看透他想在聚會上得到一些關注的心思。
此刻投影球分作兩隊,左側投影出這個年輕男人的身影,右側盤踞著的那些黑氣也漸漸凝聚成人影。
黑色褪去,漸漸凝顯露出了淺紫色的皮膚;
不過幾秒鐘,一個身穿著奇怪裝飾的紫膚女孩,靜靜地注視著王澤。
她那雙淡藍色的清澈眼眸浸潤著淚水,明明沒有說什么,卻又像是對著王澤、對著觀看直播的每個人,講述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左右兩個人影同時抖動,直播間出現(xiàn)了清微的噪音,而后直播間被左右兩個同時變化的畫面所填滿。
右側是深邃且廣闊的宇宙。
左側是一個孤零零的少年。
少年正坐在一處石頭上,檢查著自己的彈藥包是否足夠應對接下來的計劃。
右側,宇宙空間漸漸拉近,某一處空間似乎在不斷被拉長,一艘方方正正、如同骨灰盒的星艦‘出現(xiàn)’,艦身連續(xù)顫抖,似乎動力出現(xiàn)了問題,飄蕩在冰冷的宇宙中,陷入了最近恒星以及整個星**疊作用下的引力場。
左側,少年熟練地將左輪手槍塞回手套,在腰間拿出了一把合金短劍細細地擦拭著,畫面遠處還能看到一群背著飛行包的人影,他們上上下下的飛舞,圍殺著一只機械獸。
少年所在的,明顯是一個黑盒游戲世界。
右側,過了不知道多久,星艦后側引擎出現(xiàn)了光亮。
一對男女的對話聲通過投影儀、通過直播間,傳到了不知多少雙耳朵里。
女聲說:“你還好嗎隊長?”
男聲說:“還好,不用擔心我,只是擦破了點皮,我們損失了兩個燃料艙和信號發(fā)射器,與母星也失聯(lián)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在十幾光年外,想聯(lián)系也聯(lián)系不上了,核心艙情況怎么樣?”
“核心艙的獨立能源系統(tǒng)運轉正常,受精卵存放箱都正常。”
“這是個好消息,另一個好消息分享給你,我們距離目標行星,大概只剩下兩個月的航行。”
“我們該試著培養(yǎng)感情了,隊長。”
“嗯,我會對你求婚的,我發(fā)誓,”男聲強調了一遍,“單膝跪下的那種。”
女聲輕笑著,兩人的嗓音漸漸淡去,飛船已經(jīng)慢慢調整了方向,引擎綻出了藍色的火焰,一顆紫色的行星出現(xiàn)在了畫面正中。
飛船飛入了行星大氣層,消失在了云海。
兩個屏幕,兩個故事,不同的主角。
左邊故事的主角就是那個少年,還有他的隊友們。
他們挑戰(zhàn)更難的懸賞,他們會一起討論哪套裝備外觀更帥氣,他們偶爾會討論男人共同的話題,說幾個葷段子,又調侃里面年紀最小的燃于灰燼。
右邊故事的主角卻是一顆星球,一個文明。
星球的畫面開始逐漸加速;
行星的故事需要跨越兩千年的時間刻度。
那顆紫色的行星漸漸變得有些不同,一名名人類走出了地下舒適的港灣,不斷擴張著自己探索的邊際,在影響紫色行星自然環(huán)境的過程,自身也發(fā)生了適應性的改變。
他們遺忘了一些東西;
他們漸漸起了紛爭,因人口不斷增加而被迫出現(xiàn)分化,地表和地下都出現(xiàn)了城市,出現(xiàn)了權力,出現(xiàn)了抗爭,出現(xiàn)了內斗,也因內斗而丟失了更多的歷史。
不知道過了多久。
紫色行星附近的太空出現(xiàn)扭曲,一艘‘張牙舞爪’的艦船‘出現(xiàn)’在太空中。
駕駛艙內的兩個駕駛員對視一眼。
“艦長,我們在一個未標記的星球上,檢測到了規(guī)律的電磁波。”
畫面隨之一轉。
右側的投影屏被黑暗遮掩。
黑暗中出現(xiàn)了微弱的光亮,而這些光亮,照出了一張長長會議桌的中央部分。
有人影慢慢前傾身體,露出了帶著胡渣的下巴,低聲道:
“跟那些土著的談判還沒有結果嗎?”
借著那微弱的燈光,能看到長桌旁還坐著幾個人,他們或是抽著雪茄,或是坐得筆直。
“已經(jīng)談了三年,每拖一天,這顆行星暴露的可能性就越高,九大星團盯著我們。”
“到嘴的肉,要我們讓出去嗎?”
“不然?你還有什么辦法嗎?是的,按照星際公約的簡化版本,哪一方勢力發(fā)現(xiàn)的宜居星球,誰就擁有該星球的優(yōu)先開采權,母星也可以擁有獨立的資源星。
“但別忘了,這條公約的補充中有詳細的說明——若該星球存在能明白自我含義的智慧生命,則視該智慧生命為行星開發(fā)權第一擁有者。”
“那里有一群土著,早年播種計劃的碩果,這個消息只要公布出去了,這顆星球也就跟我們沒了關系,那些整天嘰嘰歪歪的科學家會聯(lián)名要求保護這個地方,九大星團會用各種辦法爭搶這里的開發(fā)權。
“等他們的艦隊進駐同步軌道,我們只能干瞪眼。”
“如果這些螞蟻不存在就好了。”
“是啊,這些土著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各位就沒有什么辦法嗎?”
有個蒼老的嗓音低聲說著。
“母星去軍事化已經(jīng)這么多年,我們沒有任何可以調動的艦隊,防衛(wèi)部隊的調動都在九大星團的注視下,無法動用這些力量。”
“生物學呢?最近這兩千年內,有沒有被我們適應,但他們不適應的病毒?”
“生物戰(zhàn)是不是有些過火了?那里畢竟有一個成熟的文明”
“三年前剛出現(xiàn)了完美基因的丑聞,現(xiàn)在九大星團都在關注那些生物實驗室,我們也沒有這方面的渠道,稍微有這方面的動作,第三星團必然能嗅到異常。”
“真就沒有辦法了嗎?”
“我們母星除了軍事,什么都有,或者我們可以給那些土著每個人發(fā)一個感知頭盔,讓他們體會體會什么是虛擬的美好。”
黑暗中傳來了低沉的笑聲。
“嗯?如果是用虛擬現(xiàn)實的手段我們還有一部分遠程操控駕駛裝備藏在流浪的商業(yè)運輸船中,而且據(jù)我所知,虛擬現(xiàn)實技術就是遠程可操控機甲的技術基礎,如果我們在畫面反饋上做些手腳,讓頭盔使用者看到的是一片怪物,改掉反饋的模型,也不是什么技術難題。”
“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思路。”
“咱們發(fā)達的虛產業(yè)也積累了不少可以信得過的技術團隊,高汶恭的衛(wèi)興集團就不錯。”
“事后處理掉這些團隊就好,做的隱蔽點,九大星團也不會關注兩個商業(yè)集團之間的惡意競爭。”
“我們、我們真的要這么干嗎?或許還能跟這些土著再談談?”
“土著?”
那蒼老的嗓音反問了句:“那只是一顆尚未被發(fā)掘的無人行星。”
“是的,無人行星。”
燈光搖搖晃晃,人影隱入了黑暗。
而與此同時,左側屏幕中的幾人,討論起了新的話題。
溫潤如玉晃了晃手中的信封,得意洋洋地道了句:“看,這是啥!哈哈哈!咱申請通過了!”
“新資料片內測邀請嗎?”燃于灰燼眼底滿是羨慕,“溫哥你本來就是排名靠前的強攻手,肯定能過申請的。”
一旁那上半身只穿了黑色皮夾、無時無刻不在秀著自己九塊腹肌的壯漢——獨刀求醉也拿出了一張信封。
“就跟誰沒有一樣。”
“嘖,”背著狙擊槍的秋情畫意拿出了同樣的信封。
一旁的空谷飛沙也沒怎么猶豫,摸出了自己的專屬信封。
壓力頓時來到了少年這邊。
少年輕輕皺眉,嘀咕道:“行吧,你們去吧,我進游戲太晚了,排名還沒打上去我下次一定能參加!”
“哈哈哈!傻小子!”
溫潤如玉用力推了下少年的腦袋,笑道:“沒看官網(wǎng)公告吧?三個被邀請玩家可以推薦一個玩家獲得邀請資格,我們填填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