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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維冬每年都會挑這時候來北京住兩個月,嘴硬說是來避暑,實則每天都被北京的太陽曬得罵臟話。
為了慶祝大白成功減重兩斤,今天陳秋白請所有人一起吃燒烤。他喜歡自己動手,就借用了席沖家的木亭和燒烤爐,此時正在廚房處理食材。
席沖剛開完會回來,一進門眼睛就被吵到了。
家里擠滿了人,客廳是看足球比賽的項維冬和李大爺,各支持不同的球隊,噓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還沒開始燒烤,他倆面前的茶幾上已經擺了兩瓶喝了一半的啤酒。
尤淼和小翠坐在餐桌邊,低著頭,互相給對方涂指甲油,嘴里嘰里咕嚕說著只有對方才能聽懂的秘語。院子外的板凳上坐著三個背影,跟小作坊似的,面前一把鐵簽,一盆處理好的肉,流水線一樣串肉。
他們三個是游陽、楊浩杰和丁璐——丁璐終于從國外放假回來,在家沒待幾天就跑來北京找她的兩個小伙伴玩。
席沖閉了閉眼,覺得耳邊全是吵吵鬧鬧的聲音,李大爺和項維冬爭論剛剛那個黃牌該不該罰,尤淼和小翠爭論誰的指甲涂得更飽滿,院子里的三人爭論誰的肉串串得更漂亮。
除此以外,還有手機鈴聲一直響,卻無人理會。
席沖在沙發縫找到被主人丟棄的手機,屏幕顯示陌生來電,他隨手接起。
“喂。”席沖邊說,邊往陽臺走去。
“......喂?能聽到嗎?”
席沖推開陽臺門的動作頓住,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蒼老,帶著一股濃濃方言,他一下就聽出來對方是誰。
“喂喂喂?”奶奶的聲音遙遠了一點,自言自語地嘀咕,“是不是聽筒壞了,喂?能不能聽到?”
席沖表情沒變,聲線也沒變,平靜地說:“有什么事?”
“哦哦,我聽到了。我是那個誰席沖的奶奶,我在報紙上看到這個電話,你認識席沖對吧?”奶奶并沒有聽出他的聲音,可能是近年來耳朵愈發不好了。她怕電話那頭的人聽不清,說話的音量很大,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喊。
“嗯。”席沖說。
“他是怎么回事啊?找到了沒有?我是他奶奶,要是找到他了,你一定告訴他讓他聯系我啊!哎呦,你是不知道——”
她的聲線朽邁而沙啞,像不勝其煩的漫天飛絮,說著不知說了多少遍的話,冗長而反復:“席沖的爸爸死掉了!前兩年他喝多酒中風偏癱了,上個月晚上不知怎么就摔下床,早上去看就斷氣了。”
她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悲傷,只是在沒有情緒的哀嚎:“我命苦啊,我兒子的命也這么苦,現在家里就全靠席沖了。你要是找到他千萬要告訴他,讓他趕緊回來,我的可憐孫子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