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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體溫的大氅突然裹住肩頭,鄭順意筆尖一頓,洇出個突兀的墨點。轉頭時吳歧路已退回光影交界處,側臉被燈火鍍了層金邊。他生得其實極像他父親,唯有垂眼時,睫毛在眼下投的陰影像極了那個雪夜跪在祠堂的少年。
鄭順意忽然覺得喉頭發緊。她看見自己落在賬冊上的影子正與他的衣角交迭,如同兩株共生藤蔓。抽屜里那份契約突然變得滾燙,燙得她不得不移開視線。
還剩三本。她將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看完就歇息。
經過一年多的并肩作戰相互配合,鄭順意掌舵吳歧路沖鋒,鄭順意亦師亦友的對吳歧路一路扶持,葉佩青理處理吳宅內務、杜娟在和各家太太打牌中獲取一些商業情報,在白昭合作支持下,吳氏產業奇跡般穩住陣腳,并因與白昭的合作開辟了新財源。而吳歧路也迎來了他的十八歲,鄭順意知道是時候了,鄭順意攥緊了那張染著吳向榮血跡的小紙條,帶著吳歧路去銀行用小紙條上密碼打開吳向榮留下的保險柜,柜內放著一些地契、金條,一封是給吳歧路的信,一封是給鄭順意的信。
吳歧路展開父親的信箋時,手指微微發顫。泛黃的紙頁上,墨跡已有些暈染,像是被淚水浸泡過。
歧路我兒:
昨夜又夢見你母親穿著那件月白色旗袍,站在老宅的海棠樹下沖我笑。醒來時枕巾盡濕,方覺已陰陽兩隔兩三載。
信紙在吳歧路掌心簌簌作響,父親的字跡比記憶中蒼老許多,橫豎撇捺間盡是力不從心的顫抖。
這些年在滬市,每見街頭有少年郎背著書包跑過,總要追看幾眼。想著若當年能多抱抱幼時的你,如今也不至連你眉目都記不真切
吳歧路突然將信紙按在胸口。西裝前襟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痕跡,喉結劇烈滾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吳氏基業原該由它去的。只盼我兒莫要學我,連至愛最后一面都
信尾的署名罪父向榮四字幾乎糊成墨團。吳歧路想起那年在碼頭,父親轉身時斑白的兩鬢,原來那時他眼底閃爍的不是怒火,而是與自己如出一轍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