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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們四周已經(jīng)沒什么車了，道路兩旁的香樟樹在眼前飛速掠過，深綠的枝葉在晦暗的光線下變成壓抑沉重的黑色，行人寥寥，面色也和這天氣一樣沉悶麻木，

“最后問你一次，”

身邊人說話了，聲音很小，夾雜在發(fā)動機(jī)的雜音和窗外嘈雜的人聲中，

“什么？”

白雪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著眉困惑地回頭，他們的車開過了一行字：“行政服務(wù)中心”，在無人的路邊停下，頭頂香樟樹的陰影覆蓋，雜音沒了，人群的喧鬧也沒了，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最后問你一次，愿不愿意留下，”

徐昭林靠在椅背上，眼睛眨得很快，長長的睫毛顫動，兩手撐著膝蓋，一字一頓地說：

“從今以后你想寫什么就寫，心里有誰就有誰，只要和他斷了聯(lián)系，我全當(dāng)不知道，你不想照顧孩子就我和梁姨照顧，我再也不會做那種事傷害你，我徐昭林說到做到，行不行？”

白雪不回答，徐昭林也不看她，出神地望著前方一百米開外的白色建筑，

“這件衣服是我給你買的，你生氣自己跑回家了，后來我辦完事開車?yán)@回去給你買的，白雪，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男人我知道，我對你的好你記不住也沒關(guān)系，我徐昭林這輩子娶了一個不那么愛我的女人，從今天起我認(rèn)了，但如果你一門心思要走，我也有我的尊嚴(yán)，所以我最后問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留下來？”

“不愿意，”白雪望著前面那棟方方正正毫不講究美觀的行政建筑，“結(jié)婚那天就不愿意。”

她說完從車后排的文件袋里掏出兩張結(jié)婚證，翻開，一黑一白兩張臉的反差多少有些刺眼，徐昭林這個黑皮老男人，那一年看著也還年輕，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白襯衫幫他收斂了幾分匪氣，薄唇上揚(yáng)，鋒利的眉眼笑成溫潤的弧度，她太矮小，他的頭向她這一邊歪著，將她攬?jiān)趹牙铮?

而她的笑很勉強(qiáng)，她不高興，她到哪兒都不高興，現(xiàn)在看著這張?jiān)跀z影師一遍又一遍耐心引導(dǎo)下依舊勉強(qiáng)得令人尷尬的笑臉，她由衷地想白雪真是個令人糟心的女人，

結(jié)婚前一天晚上她把徐昭林扔在面館里，一個人在上海的街頭到處游蕩，手機(jī)響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徐昭林怎么找到她的，她只記得她當(dāng)時窩在一家奶茶店里，面前放著一杯椰果珍珠布丁加滿到溢出來的超大杯奶茶，一口都沒動，身上濕漉漉的，肚子里有一個生命的感覺還沒有一泡尿的感覺強(qiáng)烈，

“您好，歡迎光……”女店員熱情甜美的問候像被掐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因?yàn)橐粋€渾身濕透的高大男人沖了進(jìn)來，珠串門簾被他揚(yáng)起來啪的一聲甩在門框上，兩步就跨到白雪坐著的圓桌旁，居高臨下看著她，睫毛上的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滾落，頭發(fā)還在滴水，成串地順著粗硬的短發(fā)流過臉龐在下頜處堆積，滴滴答答落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