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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的話,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整整四年了。
“小海”這個稱呼,自從我娘出走,陳雨離開,就再也沒有人這么叫過我。
如今,這個稱呼再次從陳雨口中聽到,讓我覺得意外的同時,又格外的懷念。
一時間,我睜大了眼睛看著她,看著她明亮的眼睛,還有嘴角那點溫柔的笑,忽然間有了那么一絲錯覺,覺得眼前這張絕美的臉,跟四年前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竟然很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但是,很快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在課堂上指責(zé)我為偷拍狂時,臉上浮現(xiàn)出的冰冷,以及那天在教室,她當(dāng)著李悠然的面,和我徹底劃清界限時,眼里徹骨的冷漠,這些早已將我心中信仰完全摧毀的陌生感,跟如今那聲熟悉的稱呼,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既復(fù)雜又矛盾。
我努力避開她的目光,輕聲說:“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幫你的忙嗎?”
陳雨愣了一下,反問道:“你怎么就不能幫我的忙呢?”
我閉起眼睛,加重了語調(diào)道:“我是個怪物,被全部人討厭,而且我還是個偷拍狂,內(nèi)心那么骯臟,怎么配幫你的忙!”
似乎被我的話嚇到了,陳雨呆呆地看著我,然后眼中水汽開始醞釀,就連眼眶也紅了起來。
“對不起,之前那件事情,是我唐突了。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但我也確實沒有調(diào)查清楚,就當(dāng)眾指責(zé)你……”陳雨擦了擦眼角,快速用綁帶將我的右手纏起來,然后在我脖子上也繞了一圈,最后系上一個活結(jié),做好了固定之后,才站起來,輕聲說:“你的手傷到了骨頭,最近幾天盡量不要移動,回去后最好也買一點活血消腫的藥吃……實在不行的話,就去醫(yī)院看看吧。”
叮囑完,陳雨很歉意地朝我彎了彎腰,低聲道:“不好意思,打擾了……”
然后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不知為何,想起剛才陳雨眼里朦朧的水汽,我心里又難受了起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得太過分了,連忙開口道:“等一下!”
陳雨站住腳步,轉(zhuǎn)回身,美麗的臉上帶著疑問。
我掙扎著站起,然后小跑到她身邊,對她說:“剛才在外面喊“老師來了”的人,是你吧?”
“你剛才看到我了嗎?”
“這倒不是。”我撓了撓頭,囁喏道:“只是……我認得那是你的聲音。”
陳雨眼里出現(xiàn)了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見。她搖頭道:“拋開我們以前的關(guān)系不說……如今我們在同一個班,身為同學(xué),我當(dāng)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高年級的欺負。”
“多謝。”我也朝她彎了彎腰,真誠地說道。
不知為何,我現(xiàn)在開始害怕欠她的人情了,一如當(dāng)初那個中秋節(jié)的晚上,因為我太軟弱、太窩囊,讓她帶著恨意離開,以至于之后的整整四年里,我無時無刻不是在愧疚中度過的。那種對一個人迫切的思念、執(zhí)著,現(xiàn)在想來,簡直像是煎熬一般。
而且,剛才要不是陳雨喊了那一聲“老師來了”,估計我和李悠然都沒那么輕易脫身,雖然那群高三的一時被我唬住了,但我也已經(jīng)到了強弩之末,一旦他們看出來我是個紙老虎之后,肯定是不會輕饒我的。當(dāng)然,我挨打沒關(guān)系,可總不能讓李悠然也跟著被欺負啊。
所以,既然陳雨幫了我們,那我當(dāng)然也應(yīng)該還她這個人情,猶豫了一下,就道:“剛才你說的,要我?guī)兔Α唧w怎么幫?”
陳雨一愣,隨即驚喜道:“你愿意幫我了嗎?”
我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她的臉,否則我怕再也移不開目光了。囁喏道:“你是知道我情況的,所以我希望你能酌情考慮一下,不要到時候因為我的病而影響到什么……”
陳雨搖了搖頭,有些如釋重負的樣子,美麗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笑容,“你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就是我要見一個人,你陪我去走一下過場就行。”
我訝道:“就這么簡單嗎?”
“就是這么簡單。”陳雨點頭道:“因為今天晚上就得走,時間緊,我尋遍了班上的人,也就只有你是我最熟悉的了,所以才找到了你。”
說完,陳雨又試探著問:“怎么樣?你今晚有空嗎?”
“有空是有空……”我為難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可我這樣子去,沒關(guān)系嗎?”
“沒關(guān)系。”陳雨柔聲道:“甚至你到時候都不用說話,一切我來應(yīng)付就行。”
“既然這樣,那我等下就去找班主任請假。”我撓頭道:“晚上要走的時候,你再叫我。”
“好的,謝謝你。”陳雨俏生生地看著我,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然后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朝我眨了眨眼睛,輕聲說:“對了,這件事,我希望你替我保密一下,對誰都不要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