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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alex就行了。”大男孩露出白牙,有點輕佻地笑了,“小刑老師。”
對方打定主意裝傻,刑鳴也不點穿。其實那天匆匆離開臨湖別墅,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那個被自己扔去庫房的實習生是誰。他不太能理解虞仲夜這么做的用意。好像是親近器重的意思,又好像那人仍很遙遠。
刑鳴問虞少艾:“你對那紅字有什么想法?”
虞少艾反問他:“你沒看過丹麥影片《狩獵》嗎?”
“看過,那又怎樣。”刑鳴說,“我私下問了有多年辦這類案子經驗的老刑警,女孩的證詞是直接證據,醫院報告與他親生女兒的指控是間接證據,以現有的證據,劉崇奇的案子必判無疑,沒有任何脫罪的可能。”
“我昨天也在直播現場,刷屏那些留言的ip地址都來自劉老師所在的那個地方。”虞少艾說,“不是所有證據都指向真相,也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天使。”
刑鳴板下臉,冷著聲音強調一遍,我沒有錯。
“你跟我爸簡直一模一樣。”虞少艾聳聳肩膀,笑了笑,“whatever you say.”
例會算是不歡而散了,刑鳴冷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五分鐘后又走出來,一直走到新來實習生的辦公桌前。
虞少艾仰起臉,嘴角上翹,以笑瞇瞇的表情回應對方。他的老子更冷淡。這點煞氣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這個周末,你跟我出差。”刑鳴說。
刑鳴趁午飯時間去了一趟普仁醫院,打算跟向小波談個條件。他聽李夢圓說,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哥哥,她便格外悉心關照,沒想到向小波會錯意,誤解成她暗送秋波,如今死纏爛打,非要討她做老婆。
“你來干什么?”向小波見了刑鳴也沒好臉,搖著輪椅想走,“我老子讓你來管教我?”
刑鳴踹了一腳向小波的輪椅:“對一個來救你命的人,不該是這個態度。”
向小波瞠大眼睛:“你打算借我錢?”
刑鳴點頭:“這筆錢數額不小,我不打算白借你。你得替我辦件事。”
刑鳴臉上露出微微哂笑的表情,但眼神依舊冷冰冰的。向小波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一點。這人打小這樣,無時無刻不刻意顯出自己對旁人的冷漠、蔑視與不親近,冷得跟蛇一樣。養不熟的玩意兒。
向小波狐疑地問:“不是什么好事吧?”
刑鳴坦率地又點了點頭:“確實不算好。我打算做一期地下賭場的節目,但你那個場子太大了,我的臥底記者都是生面孔,派不進去,也不安全。”
“你的記者不安全,難道我帶著針孔攝像機去暗訪就安全了?”危險這種訊號可能是通過氣味傳播的,就像化學毒劑或者潛伏在下風口才能捕到羚羊的獅子,反正刺激得很。向小波腦袋瓜雖不靈,但鼻子還可以,一下就嗅出來了。
“你是熟客。”刑鳴也不是來這里跟這便宜哥哥討價還價的,直截了當地問:“干不干?”
“你直接借我錢不就得了……我爸會賣房子還你的。”向小波是個貪生怕死的主兒,還想掙扎。
“這期節目算是警媒協作,節目播出之前,警方就會端掉這個地下賭場。風險當然有,但更大的風險是如果你到期還不出這筆錢……”刑鳴微一停頓,拍了拍向小波那條傷腿,手勁不小,痛得向小波齜牙咧嘴。他扭頭就走,“考慮一下。”
回臺里的時候恰巧又撞見虞仲夜,刑鳴跟幾個沒怎么照過面的同事一起讓開道,恭恭敬敬溫溫順順地讓領導與領導秘書先過去。
虞臺長什么時候回來的他一無所知,虞臺長在眾人面前照常沒有看他一眼。
沒想到剛踩進辦公室不多久,就被臺長秘書一個電話喊出去,說是虞叔要見他。
那天半夜腳崴得不輕,刑鳴走路還有點瘸,但他盡量忍著這種小刀挫骨頭似的疼,不允許自己露陷。人前的刑主播只有也只應有一個姿態,抬著下頜直著背,端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臭臉,跋扈又驕傲。
還真就沒人看出來。包括他師父蘇清華與成日黏前黏后寸步不離的阮寧。但他一進門,虞仲夜就問,腿怎么了。
刑鳴搖頭,沒事,那天回家崴了一下。
虞仲夜說,我看看。
刑鳴不再小心藏掖,微微跛著走過去,聽話地坐在待客的皮沙發上,坐在虞仲夜身邊。虞仲夜將刑鳴一條腿拾起來,擱在自己腿上,替他脫了鞋——
腳剛露出來,刑鳴就怯了,忙不迭地往后躲。
虞仲夜不允許刑鳴逃跑,腕上使力一拽,又把刑鳴拽近自己,箍在原位動彈不得。
他將他的襪子褪下,露出腳踝。
腳踝依然又青又腫,一看就知道沒好好照料過自己。
“怎么那么不小心。”
虞仲夜垂著眼睛替刑鳴按摩,修長手指在那隆起的腳踝上游動,幅度輕微,力度得當,很是細心的樣子。
這兒可是臺長辦公室,說起來就跟太和殿似的,都是群臣朝拜的地方。刑鳴簡直受寵若驚。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后撤身體,試圖把自己那條傷腿收回來。虞臺長不似肉身凡胎,慣于睥睨眾生高高在上,難得這么體恤溫柔,反倒教人不自在了。
“別動。”
虞仲夜沉聲下了命令,刑鳴便真的不敢再動了。他直著眼睛,一眼不眨地望著對方。虞仲夜的眼簾低垂著,眼皮的褶子很深,像刀刻在眉骨下頭似的,睫毛又密又長。這雙眼睛確實令他很著迷。老實說,一個貪婪的商人或是冷血的政客,實在犯不上長有這么一雙詩意的眼睛。
虞仲夜始終沒抬頭,卻似知道刑鳴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問他:“看什么?”
“沒什么。”刑鳴慌忙挪開眼睛,仿佛被當場拿贓的賊。他突然撇撇嘴,罵了聲,“老狐貍。”
“我是老狐貍,你呢。”虞仲夜終于抬起眼皮,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睛里生出絲絲謔意,“小狐貍?”
刑鳴也覺得這稱呼挺可樂,怎么也遏制不住地笑了:“小狐貍那是你兒子。”
虞仲夜問:“見著了?”
刑鳴“嗯”了一聲,乖巧地把臉湊過去,枕在虞仲夜的肩窩上。
比起如火如荼的性事,他更享受當下這份親昵。他被虞仲夜身上好聞的香水氣息攏著,突然膽子就大了,他撒了個既無破綻也不高明的謊,說上期《東方視界》的節目還有疑點尚未解釋,但這案子最早的牽線人張宏飛無端端失聯了。他想把人找回來,查清楚來龍去脈。
刑鳴想著以虞臺長的人脈,要找回區區一個獄警該是一點不難。
但虞仲夜卻說,不要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