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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話有老話的道理。”
“少艾該畢業了吧,我干爹可想死外孫子了……”
說話間廖暉時不時瞥一眼不遠處的刑鳴。一開始還做賊似的偷偷摸摸,見虞仲夜似全不在意,廖暉索性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來。他跟審度一個物件似的,越審度越滿意,越滿意越忘乎所以,刑鳴的腿很長,腰很窄,廖暉覺得這樣的腿架在肩膀上會很銷魂,這樣的腰摟在臂彎間會很溫順,他有一陣子沒這么火急火燎地發過情了,上回撩他只用下半身思考的還是一個中傳的大二女生,外形清麗悱怨,態度若即若離,總而言之,比起那種一眼看上去便欲望過剩的臉,廖暉一直更偏好這一口。
“姐夫,昨晚上的事情我可都聽肖原說了。”廖暉望著刑鳴的背影,嘖嘖嘆了兩聲,“你的口味真是越來越刁了。”
虞仲夜也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笑道:“有那么好么。”
“這話假了吧?”廖暉神態猥瑣,話也露骨,“不好你還一晚上都只寵他一個?肖原可說了,他連床都沒爬上去。”
刑鳴背對著說話的兩個男人,但完全能感受到此刻從背后投來的目光,那目光烤得他渾身發熱,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動。
輕喘一口氣,他揉揉太陽穴,垂下眼瞼,想看看這幅畫的作者是誰。
“主持人我也見過不少,憑心說都太俗艷,還是咱們明珠臺出來的有氣質。”廖暉色欲起,淫心動,說話也就毫無顧忌,“姐夫,你要真心喜歡弟弟絕對不敢肖想,你若只是隨便玩玩,那就讓給弟弟我,行不行?”
刑鳴的眼睛往“萬馬齊喑”的作者簡介處移動,但突然一陣目眩,明明白白的幾行字莫名變得模糊。
這幅畫的作者是誰?虞仲夜會怎么回答?他心猿意馬。
虞仲夜還沒說話,廖暉迫不及待追問一句:“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虞仲夜笑了,聲音揚上去,“小刑,你過來。”
廖暉主動替刑鳴拉開了椅子,搭著刑鳴的肩膀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笑得容光煥發滿臉殷勤——只有發情的公狗見著母狗,才會這么殷勤。
廖暉的意思是,盛域旗下的藥業公司正推陳出新,準備上市一款肝藥,有意冠名明珠臺的節目,但又懶得參加招商會,所以直接在這兒尋求合作。
“晚上你去我那兒,冠名贊助的事情咱們好好聊聊。”先予后取,盛域的廖總若碰上自己感興趣的獵物,向來大方得很。且這一套他的獵物們通常也很買賬,一來二去的,便寬衣相報了。
廖暉把手放在了刑鳴腿上,緊緊黏貼著,摸了兩下。大庭廣眾下,刑鳴仍察覺出那只手的不安分,恨不能在他身上四處亂竄。他很快想起gay吧里那雙潮濕曖昧的三角眼,原來一個男人發起情來,嘴臉何其相似。
虞仲夜問刑鳴,愿不愿意。
刑鳴沒說話,只是略略抬高下巴,直勾勾地盯著虞仲夜。
這地方一面向海,三面環山,一到這兒來,霉天的陰晦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陽光很好,鋪天蓋地地流過來,又沿著肌膚紋理滲下去,把人由內到外都照亮堂了。刑鳴發現自己很難得能在這樣好的陽光下,擺出這樣的姿態與這個男人對視。
這點應感謝廖暉。這陣子他在虞仲夜跟前總盡量低著眉順著目,藏著脾氣斂著性子——尤其在床上。純是廖暉給了他與虞仲夜平起平坐的資本與底氣,一個人若知自己還有退路,便不會輸得太慘。
刑鳴第一次見虞仲夜便覺得他眼熟,這種眼熟在文學作品里常被描繪成“一見鐘情”,始于風風火火,終于轟轟烈烈。但刑鳴不是。在那個窗外有雨的書房里,他確實從虞仲夜的身上看見了刑宏的影子,雖然其實他們長得完全不像,刑宏的英俊更加敦厚親切,大約就是人們常說的接地氣,但虞仲夜卻似生來高高在上,一言不發時也有大盤在握之感,他的眼睛輪廓很美,嘴唇的弧度也顯得多情,整張臉唯有眼角處微有細紋,但這點經歷與閱歷反倒為這張臉平增魅力,絲毫不令人覺得滄桑。
刑鳴死死盯著虞仲夜的眼睛,渴望從那里得來一點回應,不快也好,嘲弄也罷,總之得有那么一點東西,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物件,一只玩寵,能隨隨便便丟之棄之。
昨晚上他倆之間明明炙熱得容不下再多一個人,可這會兒虞仲夜的眼睛幽深冷淡,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如此目光交織半晌,刑鳴突然泄氣,所有曾經屈從于這個男人的怨恨全都冒出頭來,并且立馬化為報復的念頭。
你問我愿不愿意,明珠臺臺長對比盛域集團總裁,一山還有一山高,有什么不愿意的。
刑鳴把自己投向虞仲夜的目光收回,轉臉對廖暉露出一笑,笑得毫無廉恥,娼氣十足:“挺好,我也想跟著廖總多學習。”
廖暉大笑,然后沖虞仲夜眨眼睛:“謝謝姐夫!”
虞仲夜也笑,兩個男人又聊了些什么,金融時政相關,但刑鳴沒聽清楚,從剛才開始,他的耳膜就轟鳴得厲害。沒過一會兒又來了一個男人,尖腦袋,半禿,但胡子花白茂密,像倒長的蘿卜。聽那尖腦袋說話,好像是美協的人,想請虞仲夜為他們承辦的一個畫展題字。
尖腦袋一來便極盡奉承之能事,把虞仲夜的字與畫都夸得天上有地上無,花白胡子風中招展,唾沫星子四濺飛舞。
虞仲夜以一種特別云淡風輕的笑容將對方的恭維化解于無形,接著他們就聊開了,聊特高雅的,也聊特低俗的,聊山水意趣墨韻新象,也聊最近剛被美協除名的一個“聚眾淫亂”的知名畫家。
廖暉聽不懂,更沒興趣,于是起身跟虞仲夜說,姐夫,我帶小刑走了。說完就把刑鳴從椅子上拽起來。
刑鳴聽話地跟隨廖暉,沒走出多遠,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虞仲夜一眼,但虞仲夜與那位美協的畫家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已離開。
偷雞不成反蝕米,那點報復的快感瞬間蕩然無存——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
也是,又不是兩情相悅,不過是各自付出,各自攫取,一場皮肉交易罷了。
盛域的廖總車如其人,外觀輕薄張揚,色彩艷麗似最毒的蛇。據悉是最近才決定投產的概念車,市面上還沒得賣,幾個月后才會在某一線城市的車展正式問世。兩人坐上車,廖暉問刑鳴:“上哪兒?”
“哪兒都行。”刑鳴把頭側向一邊,剛才笑得多艷,這會兒便有多蔫兒,反正,遠離那只老狐貍就行。
一路上基本都是廖暉喋喋不休,刑鳴高興搭話就搭兩句,不高興搭話就沉默,聊到后來,廖暉自己也嫌沒勁,他說,我還以為你們主持人都伶牙俐齒的。
“臺里有伶牙俐齒的。”
“可你們臺長只器重你。”見對方又不說話,廖暉自己說,“我說,虞仲夜待你挺上心啊。”
刑鳴不再望著窗外那一片藍得邪乎的海,扭過臉來望著廖暉。
“怎么?這么蔫不唧兒的,不信?”廖暉同樣轉過頭來看著刑鳴,臉上露出一種奇異復雜的笑容,“我跟他認識比你久,他可從沒把枕邊人帶出來見過人。”
他對刑鳴另眼相待還有別的原因,吃別人吃剩下的他嫌惡心,但睡虞仲夜睡過的卻感到格外有面子。
刑鳴垂下眼睛,看見廖暉腰上系著一條愛馬仕的皮帶,明晃晃的字母就在正中間,除了顏色,與自己被虞仲夜收走的那條一模一樣。
廖暉從方向盤上騰出一只手,攬過刑鳴親了一口,大擺金主的派頭:“寶貝兒,你要喜歡,我就送你一身行頭。”
吹海風,看海景,嘗海鮮,廖暉難得想著循序漸進,一點一點地攻陷奪取,刑鳴卻煩透了這種談戀愛似的進程,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言相合就該脫褲子,何必浪費時間。
便主動說,還是回酒店吧。
廖暉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樂得刑鳴比他還愿意切入正題,于是迅速發動十六缸引擎,又把人帶了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