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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維思來想去,認為這一切全都是衛敏的緣故,而且之前看瑯琊王對衛敏的態度,似乎極其厭惡這個女人,所以他把郁郁不得志的怨氣統統發泄在衛敏身上。
但這怪的了誰呢?如果她當初不是因為幻想攀龍附鳳,希望通過下作手段搶奪自己的妹夫,也不會淪落到后來的地步,這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虞省視如敝屣的輕嘲,清清楚楚傳進衛毅耳中,他肝膽欲碎,喃喃重復:“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那廂虞省還在滔滔不絕:“后來衛敏懷上馬維的孩子,虞姜想也不想,斷然回應,這個孩子不能要,如果有了拖油瓶,就有可能失去很多機會——那時虞姜已經開始替衛敏重新物色人家!
備受折磨的衛敏也是這樣認為的,但她實在太著急,沒等虞姜準備好,就按照從前虞姜教給她的那些秘方,命侍婢寄蓮出去買回來,結果留下線索。
而對付馬維的手段,也只能算是故技重施,老套的很,就像當初對付林婆的兒子,用上點藥,灌點小酒,弄到大庭廣眾下,后面跟蹤的人挑上權貴,悄悄將他朝權貴身上推去……”
始終沉默的跪在旁邊的林婆聽了這話,激動不已,也忘了害怕,厲聲插嘴道:“什么,原來我兒竟是被你們這群歹人給害了,我還真是有眼無珠,這些年來我一直把你們當我兒的再生父母感激著,結果卻是你們害了他,他在那個事里丟了一條胳膊,這十幾年躲在家里不敢出門,現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們把我兒的幸福還來!”邊說邊掙扎著爬起來,冤有頭債有主,林婆沒理會虞省,直奔主犯虞姜去了。
虞姜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林婆瘋了似的沖過來,怒不可遏的對著她哭號,唾沫腥子混著濃痰噴了她一頭一臉,這還不算完,又開始動手動腳,拽她的頭發撕她的衣服,怎么解恨怎么折騰她。
至于她過去的心腹——瑞珠扭曲的臉上綻開快慰的笑容,搭配著后面的環境,是要多陰森就有多陰森;還有那個為求自保,把她們母女出賣個徹底的虞省,涼涼的瞥了她一眼后,轉過頭去全當沒看見。
這群卑鄙無恥的勢利小人——沒辦法出聲的虞姜在心底痛罵著。
衛戧歪著腦袋看向這邊:嗯,出來混的婆子就是不一般,身手了得,招式陰辣,眨眼工夫就把虞姜搞得沒個人樣了,妙,甚妙!娘啊,咱們先出一小口怨氣,解解胸悶!
感覺差不多了,衛戧抬抬手:“好了,你下去罷!”
還要再繼續的林婆,聽到衛戧清冷的嗓音,瑟縮一下,眼珠轉了轉,最后乖順的退回原位。
衛戧轉向虞省:“繼續。”
虞省很自然的接上前話:“被藥迷住心神的人,再看到其他人,全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厲鬼貌,明明是自己不受控制的撲過去,可看到的卻是對方沖他張牙舞爪迎過來,好像在攻擊他,面對這種情況,任何人都不可能坐以待斃,但只要一反抗,后果就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衛敏害怕外面的人手下留情,打不死馬維,還給他另外下過毒,所以馬維表面上是被譙王司馬隨的手下亂棍打死,實際上則是被衛敏和虞姜給毒死的。
與此同時,衛敏服藥打掉了馬維的骨肉——本就身體虛弱,加之驚聞噩耗,不幸流產也沒什么好意外的。
這樣一來,衛敏非但不會落人口實,反而能博得大家的同情,更會激發主公的愧疚之情。
遭了那些罪之后,衛敏消瘦了不少,實話實說,確是平添了一份我見猶憐的氣質,很容易觸動男人的惻隱之心。
虞姜對衛敏這副形容很滿意,開始明目張膽的為她尋求下家,在積極走動過程中,無意間聽說,陛下有可能在宮中舉辦的上元燈節大慶上,給王十一郎和虞濛賜婚。
王十一郎,那可是比瑯琊王更出色的貴子,虞姜簡直笑得合不攏嘴,她認為霉運走到頭,喜事就該臨門了。
在虞姜看來,衛敏長得像主公,比她漂亮多了,而且也不必像她那樣,在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全靠自己想辦法接近討好夫人,衛敏她可是虞濛的表姐,自小就頻繁走動的。
只要虞濛能嫁給王十一郎,衛敏就大有理由自由出入王家,然后就像當初對付夫人和主公那樣,一步一步爬上去。
虞濛照比當年的夫人,可是差了一大截,虞姜覺得,憑她一己之力就勝過夫人,現在她們母女聯手,還對付不了一個虞濛么?當上瑯琊王氏的族長夫人,可是比做個小小衛氏的主母榮光多了!”
啪嚓一聲,王玨摔了那只價格不菲的白玉酒壺,拽過絹帕細細擦手,撇嘴道:“真惡心呀!”
撲通一聲,衛毅跌倒在地,癱在那里連掙扎都不能,面如死灰,血色褪盡的唇,像離水的魚無聲翕張。
啪嗒一聲,虞濛將手中茶杯撂在案頭,冷冷笑道:“我的確遠不及桓夫人出彩,可她們也太輕視王十一了,姑父若有那死小子十之一成的狡詐,也不會把事情搞成今日的局面!”說到后來,直磨牙,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怒斥衛毅,還是故意借由頭來貶低王瑄。
因為地方足夠寬敞,所以坐席之間相隔很遠,但王玨耳力不比衛戧差,他聽到虞濛的話,微微側目,竟對上虞濛挑釁的視線,莞爾一笑,唇語道:“臭丫頭,戧歌是我的,你這輩子都別妄想贏過我!”
然后,本該結成夫妻的兩人,隔著虛空,以眼神無聲廝殺。
不明所以的無辜群眾,下意識錯身閃避中……
說到興起的虞省收剎不住,開始跑題:“不曾想陛下賜婚,并沒有把虞濛指給王十一郎,反倒指給二女郎,虞姜和衛敏很失望,但隨后又聽說,陛下將三女郎指給了瑯琊王,她們又覺得這樣也不錯,設想一下,二女郎在外頭帶兵打仗,沒辦法照顧三女郎,而三女郎又是個癡兒,嫁入王府肯定會鬧笑話的,但皇命不可違,又不能不嫁。
把三女郎嫁過去之后,虞姜母女就可以舉著衛敏這個守寡在家的親姐姐,因為顧念親妹妹的情況,所以犧牲自己的旗號,名正言順隨三女郎一起進入王府照顧她,既能贏得好名聲,又能得到難得的好機會。
瑯琊王娶了那么個癡兒,怎么可能正常過日子?再看看三女郎這個知書達理,千嬌百媚的姐姐,天長日久,肯定把持不住,退一步講,就算瑯琊王真像傳說中那樣鐵石心腸,衛敏還有藥呢!只要有過那么一次,深諳房中術的她就敢保證能讓瑯琊王食髓知味,再也忘不掉她的好!而且虞姜還有能生兒子的秘方,衛源就是吃藥得來的,只要衛敏誕下小王子,還怕有朝一日不會爬上王妃之位?”
啪嚓一聲,被人當精~蟲上腦的蠢貨看待,觸動不好記憶的司馬潤,捏碎手中瓷杯,臉黑額頭爆青筋,咬牙切齒道:“無恥蕩~婦!”想得倒美,就算上輩子在某些方面,他當真和衛毅一樣愚不可及,也沒讓衛敏生出他的種,何況在前世有仇,今生有怨的情況下,他得白癡到何種程度,才能再次瞎眼上了她?
虞省還在做最后陳詞:“虞姜母女沒怎么也沒想到,她們原以為天衣無縫事竟然敗露,而且還被馬維他老娘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搞得她們措手不及。
不過她們那個時候并沒有太過驚慌,因為她們自認為手中還攥著一個殺手锏——那就是長年累月,潛移默化,積攢出來的,主公對虞姜母女深深的愧疚之情,以主公的為人,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彌補。
于是虞姜一邊吩咐奴才等人,有證據就毀滅證據,有目擊者就花錢買通,遇到不識時務的證人,實在不行就滅口;一邊向主公哭訴,衛敏小時候就沒得到主公的關懷,而且因為擔著庶出的名號,沒少招人白眼受人擠兌,令她越來越自卑,連家門都不敢邁出一步,好不容易長大,又被主公親手推入火坑,現在死了夫婿流掉孩子,淪落到如此地步,居然還有下作小人前來栽贓陷害,這是要逼著她們母女去上吊啊!
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迫使主公不得不一再向二女郎施壓,甚至打算犧牲掉二女郎的幸福,去換取衛敏的全身而退!
其實不過都是計,但一直以來就被虞姜母女耍得團團轉的主公,這回毫無例外的又上當,嘖嘖,有時候奴才看見主公,總會想,主公這輩子活得呀,未必比奴才明白!”
安靜的聽完之后,衛戧扯著嘴角笑起來:“嗯,你知道的還挺多,話說這里有不少都是秘辛吧?”
虞省口沫橫飛的如實招供,最后對衛毅做了一下點評,長出一口氣,覺得松快不少,忽聞衛戧的質疑,頓時回神,反應過來,自己不僅是單純的講述者,更是協同作案的從犯,望鄉臺上陰風陣陣,他額頭上卻滲出汗珠子,一張彰顯著腎虛的老臉,害怕的抽搐起來,忙不迭的解釋:“奴才和瑞珠是虞姜自娘家帶過去的,她在家為小姑時,就尤其信任奴才和瑞珠,接近夫人,陷害主公,統統都是奴才和瑞珠幫她辦的,她干得那些個腌臜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我們做得很好,她用著趁手,特意把我們帶來衛家,后來的樁樁件件,更是少不了我們的參與,自然對她知根知底,而且她們母女對話,并不太防備瑞珠,有時候事情進展的不盡如人意,還會找瑞珠嘮嘮,所以奴才對她們那點心思也便一清二楚。”
衛戧點點頭,不再理會虞省,又分別審問了衛府里頂替瑞珠上位的方嬸、貼身侍候著衛敏的寄蓮、虞姜分給她,沒什么存在感的寒香等人;還有衛府外藥鋪的掌柜、青樓的老鴇、官府的仵作……
眾口一詞,虞姜母女再難翻身。
衛戧微微偏頭向幕后看了一眼,接著蓮步輕移,來到狼狽不堪的虞姜面前,再次拂袖,又一陣藥香傳來,引得虞姜劇烈的嗆咳,僵在原地的身體隨之搖晃。
換作旁人,多半會順勢跌坐,但虞姜執拗的不肯倒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后,竟抬手捋捋被揪亂的頭發,掏出絹帕仔細擦臉。
衛戧立在那里,如一株亭亭凈植的荷,恬靜淡泊的笑著,就像曾經見到過的母親那樣,雍容華貴。
在衛戧的注視下,貌似淡定的虞姜終于撐不下去,擦著擦著,突然大笑出聲,完全不復往日的溫婉,甚至有些癲狂,笑夠之后,歪頭斜眼盯著衛戧:“桓辛,世人多贊你鐘靈毓秀,冰雪聰明。”一聲冷嗤:“可最后還不是死于有眼無珠,開門揖盜,說到底,你也不過爾爾,就是個欺世盜名之輩罷了。”
衛戧眉心微皺:“在你看來,因為信任于你,就是有眼無珠;因為被你所害,就是欺世盜名?”
虞姜梗著脖子道:“輸給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女人,卻留下美譽,難道不是欺世盜名?”
衛戧嘴角勾起笑:“你憑什么認為,我是輸給了你呢?”
虞姜自信滿滿道:“只要夫君相信我,你就是輸了。”
衛戧默了一會兒,最后輕聲咕噥道:“她沒有輸給任何人,只是作為一個女人,她輸給了自己的愛情,僅此而已!”因為執著于愛情,所以她放棄了為她抑郁而終的司馬瑾;還是因為愛情,她選擇承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沒落士子,結果卻是求而不得,所以她這輩子最后想到的人是自己一雙極有可能命運多舛的女兒,而不是傷她至深的夫君,因為她留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句,是“娘對不起你們!”
就像當年對付衛老夫人,揭開這張假面之后,哪里還用費心偽裝,將積淀在心里的憤懣統統傾倒出來,看著衛老夫人因識人不清害人害己而懊悔不已的扭曲表情,真是令她痛快淋漓,所以虞姜此刻敞開了說,假如能看到自己嫉恨了一輩子的死敵也為自己的愚蠢而痛苦自責,那她死了也夠本。
“他們說的沒錯,是我,統統都是我干的——我下藥打掉了你的兒子、傷了你的身子、氣死那個老不死的、我還毒壞了你那兩個孽種,并買通穩婆害得她們其中一個變成傻子,我用你留下的嫁妝吃香喝辣住大宅,我更是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你傾盡全力輔助的夫君的人和心,還蠱惑他去怨恨你為他留下的兩個孽種,哈哈哈……”狂笑過后,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桓辛,知道真相之后,是不是感覺后悔莫及?”
衛戧容色淡漠:“虞姜,其實你是在嫉妒罷!”
“嫉妒,笑話,我一個什么都得到的人生贏家,會嫉妒你一個落花流水的失敗者?”
衛戧嘴角噙了笑:“若不嫉妒,何故要來謀我夫君,奪我家業?”
虞姜嗤之以鼻:“那時我年華正好,端莊秀麗,溫婉可人,是眾姐妹中最為出色的一個,可嫡母卻要把我許給一個即將入土的糟老頭子做小妾,那走路都掉渣的老鬼,就算有權有勢又能怎樣,娶了年輕漂亮的我,也只是平白糟蹋,難道他能給我留下一個可以繼承家產和爵位的子嗣?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嫁給那個老東西,我這輩子就毀了,張楚隱王起事時,號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因為我的生母身份卑微,我就得跟著受一輩子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