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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向王瑄,他今天氣色很好,嘴唇紅的更艷,涂了口脂似的,就在她仰頭盯著他看時,他似乎感應到了,嘴角溢出一抹愉悅的微笑,衛戧心念電轉,突然想到:“你莫不是聽我說想要湛盧劍,結果沒找到湛盧,就隨便搞來一把糊弄我,充作允我的第二個承諾吧?我只說我想要,可沒要求你送我!”邊說邊向龍淵投去歉然的目光:對不住了龍淵,你才不是隨便就能搞到的,我說的都是違心的話,但不這樣說,很有可能被那個假仁假義的死小子給坑了,你是神兵,是寶器,是叫像我這種習武之人趨之若鶩的絕世好劍!
王瑄發出一聲輕笑:“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看,我既然收下你如此珍貴的杯子,自是應該還你一份心愛的禮物。”
一提到那對夜光杯,就讓她這些天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肝火颼颼往上躥,深吸一口氣,衛戧咬牙克制道:“我記得當時我跟你講得很明白,那杯子是我尊敬的一位長者送我的生辰禮物,它雖然罕有,對我來說更是意義非凡,然而真正追究起來,卻是不如龍淵劍貴重,所以這樁交易,無論對我還是對你,都是虧本的,無功不受祿,這劍我不能要,你收回去,當然,隨后還請你將我的杯子還給我!”
王瑄嘆了口氣:“卿卿,民無信不立,豈能出爾反爾,你既把這杯子送于我,我如此歡喜,更是珍之重之,龍淵只是表達我歡喜的區區心意,當然,便是在我心中,它也遠不如你這杯子珍貴,所以你暫時先收著龍淵,我已遣人去尋雷煥,他那里還有一把太阿,到時兩把名劍換一把湛盧,應該還是可行的?!?
“什么卿不卿的,不要亂叫!”她首先駁斥了王瑄對她的稱呼,但想了想,她知道他是王瑄,可他并不知道她是衛戧,萬一繼續糾結稱謂,沒準他就能順坡追問她姓甚名誰,那樣更麻煩,算了,還是跳過這條,至于他口中的雷煥,很熟悉的名字,想了想,終于想起曾聽過的傳聞,于是她道:“雷煥,豫章人,與太子少傅張華有私交,張太傅曾言,有相師告知他,年過六十,位登三公,并獲得寶劍……所以明面上補任雷煥為豐城縣令,背地里卻是讓雷煥找尋寶劍,后來雷煥于監獄屋基下掘出石匣,匣中存龍淵與太阿雙劍,雷煥將龍淵送給張太傅,私藏下太阿,當然,張太傅暫時不知太阿,不過他煞費苦心得來的龍淵,才入手沒多久,怎么可能又到了你手上?”
王瑄想了想,道:“或許是我沒在他前程似錦時給他送去兩朵花,反而是在他陷入冰天雪地的窘境時,給他送了一盆炭,所以他覺得我是個可以相與的人,就把龍淵送給我表達結交的心意?”
她才懶得理會王瑄和張華究竟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反正湛盧都被別人給捷足先登了,龍淵換個主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現在只想要回自己的夜光杯,卻每每被他搪塞過去,繞到最后,甚至連她自己都要懷疑,那天晚上她喝得太多,或許真的沒管住自己的嘴,就把那對夜光杯送給王瑄了,那樣的話,她還真不好意思再要回來。
就在衛戧和王瑄僵持不下時,沒想到王瑄突然轉了話題:“按照原計劃,明早應該改道?!?
衛戧心一動,正色看向王瑄,脫口道:“怎么,你剛剛還說‘民無信不立,豈能出爾反爾’,回頭就把這話忘了?”
王瑄還在笑,只是衛戧怎么看怎么覺得,他那笑容透出一股正中下懷的算計意味,就在她更用心的探察時,就聽他說道:“看來就算周太守已經離開,你還是想要走那條路啊!”
衛戧當然要反駁:“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他嘆息:“是這樣么?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著,一旦更改路線,勢必會加重大家旅途負擔,所以考慮還是我自己帶著親衛走那條路,讓大隊人馬繼續按照原計劃前行,如果你希望走那條路,就帶你一起……唉,可惜,明天就要分別,真是太可惜了!”
衛戧的一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等等,她聽錯了吧,這死小子說啥,他自己走那條路?讓大家該怎么走還怎么走,那怎么行,她才不關心他究竟走哪條路,她關心的是可以借著大隊人馬不得不改道的由頭,光明正大拖延時間??!
“可是,那條路有悍匪出沒,如果你不在,大家遇到危險可怎么辦,事關人命,可比繞個遠道多花點時間和金錢嚴重多了!”
“無妨,我王氏護衛可以留下保護大家。”
衛戧看看王瑄,又看看他手中的劍,思來想去,她再一次妥協,一把奪過那劍,然后堅決道:“把你王家的護衛留下保護大家,你就落單了,如果不留下你的護衛,大家又可能遭遇危險,怎么樣都不好,所以還是讓大家跟著你一起改道吧,嗯,我突然覺得這龍淵真是太招人喜歡了,我就先拿回去了,如果你哪天覺得我那杯子不如這劍值錢,隨時可以找我換回去哈……”退后兩步:“我還有點急事,就先告辭了!”
不等王瑄反應,一溜煙跑沒影了。
接下來,惴惴不安的度過一晚,第二天老早就醒了,事實上桅治也的確出來說過,如果有擔心強盜為患,卻因為時間和精力問題而要繼續沿著原定路線走的,王家可以抽調一些侍衛護送他們。
不過大家普遍覺得,跟著王瑄走才是最安全的,何況能加入這個車隊的都是高門大戶的人家,誰也不差那點路費和時間,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跟在王瑄車隊后改路了。
衛戧松了口氣,感覺踏實了,也有了閑情,她不善于穿針引線,但對舞刀弄劍還是十分拿手的,于是她從梁逐那里借來匕首,雕出一只惟妙惟肖的木頭鳥,又翻出她那特制的妝奩盒,從里面取出一些黑色粉末,打來一盆水,將粉末投入其中,片刻后,清水就變成墨汁樣,然后她將那木鳥在水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撈出來一看,木鳥變黑鳥,晃一眼,就是一只小號的渡引,看著這成品,她眉目彎彎,笑得像個狐貍樣。
找梁逐還匕首,才發現他又不見了,從改道后,他就變得很忙的樣子,常常不見人影,這次更嚴重,居然夜不歸宿,衛勇說他是酒癮犯了,去市集上買酒喝,但衛戧覺得,能喝到夜不歸宿的酒,其實是花酒吧?
像梁逐這個年紀,喝點花酒,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沒必要遮遮掩掩啊。
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接下來很多天,一有空,她就領著噬渡鉆進小樹林,看到周圍沒人,她就爬上樹,用繩子吊著那只黑木鳥,來回逗弄樹下的噬渡撲捉木鳥。
而它一咬住木鳥,就乖乖的趴下,還用兩只前爪捧摁住不可能飛跑的木鳥,等著她從樹上跳下來,就用這擒獲的木鳥換肉吃。
噬渡是只悟性很高的猞猁,短短幾天工夫,已經可以完美的跳躍撲捉,衛戧倍感欣慰的撫摸它的腦袋,喃喃念道:“你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好孩子,等你再長大一些,絕對可以勝任功臣的名號,嘿嘿……”
結果才夸完它第二天,它就闖禍了,看著它叼回來的鴿子,衛戧覺得頭有點疼。
那倒霉的鴿子下來喝水,可它落哪兒不好,偏要落在噬渡藏身的草叢前面,到了嘴邊的鳥,還是活的!噬渡豈會放過它?
等噬渡叼著那倒霉鴿來到衛戧腳尖前趴下,衛戧把黑木鳥拎到噬渡眼前直晃:“不要這種白色的鳥,要黑色的,不要這種小小的,要那種個頭大大——和你一般大的……”邊說邊發現問題:“咦,這居然是一只信鴿,怎么會有人用這么招眼的顏色當信鴿,都不怕被人打下來?”邊說邊將信鴿從噬渡嘴里接過來,解下綁在它腿上的布條,打開一看:我親自來迎接她!短短幾個字,卻叫她澀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