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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敏也不等她回應,繼續道:“但所謂有得必有失,如今這個結果也是必然的,你看開點。”略顯詭異的笑了笑:“好在只要再幫我們夫君這最后一次,余下的事情就用不著你操心了。”
衛戧條件反射的接道:“什么‘失’,什么‘最后一次’?”
但衛敏已退后,聲音也跟著抬高:“幾年沒見,你肯定很想芽珈和諾兒吧,我出門前,殿下特地囑咐我帶你去看看他們。”
看著衛敏表情,衛戧的心臟莫名抽了一下,她抬手按住胸口:“他們人呢?”
“在別院,離這不遠。”
于是,衛戧跟隨衛敏走上與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說是別院,其實不過是一座位于山坳里的小莊院,孤零零的坐在山水間,明明到了掌燈時分,可院子里還是漆黑一片,儼然如一座荒宅。
見此情景,衛戧心里咯噔一下,勒住韁繩,轉頭看向牛車。
隔著帷簾傳出衛敏威儀十足的訓話:“不管怎么說,好歹也曾是王府的人,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狗奴才,膽敢如此怠慢,交代下去,讓他們自去找管事的領罰。”
不多時,宅門口就點亮兩個白燈籠,衛戧目光發直的盯著那幽幽的燈光:“‘曾’是什么意思?”
衛敏不答反問:“你不是一直傳書給夫君說想早點見到他們么,喏,就在那里,怎得又要躊躇不前?”
隔著帷簾,衛戧看不見衛敏表情,但她聽得出,衛敏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寒意,她的腦袋更亂了,不及細想,一夾馬腹,快速前沖。
行經大門,不曾停頓,趴伏在馬背上,直闖進院,再抬頭,整個人僵住了。
觸目所及,迎風招展的靈幡,奪人眼球的孝幔,無不昭示著這里發生了什么。
衛戧晃了晃,從馬背上一頭栽下來:“誰,誰去了?”
衛敏步下牛車,吩咐侍衛候在門外聽令,而她自己則由兩名侍女攙扶著進門,走到衛戧身側停下來,居高臨下道:“我原本是打算進去見他們最后一面的……”又抬手輕撫凸起的肚皮:“不過我腹中乃是殿下骨肉,身份尊貴不凡,不能出半點閃失,萬一進到這種不祥之地,被穢物沖撞了去,殿下怪罪下來,跟在我身邊侍候的這些仆從都得丟了性命,人死不能復生,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總得為身邊活著的人多著想著想,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衛戧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沖進簡陋的靈堂,堂內只有三四個身形佝僂的老奴守在并排擺放的兩張靈床前,從那布衾的輪廓起伏上不難判斷,底下是一大一小的兩人。
衛戧顫著手揭開遮住這邊布衾的一角,低頭對上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就在不久前,她還幻想再見這雙眼睛的時候,它們一定蓄滿淚水,無聲控訴她的又一次欺騙,還糾結到底要如何才能哄得它們的主人破涕為笑,可如今,它們連動一下都不能了,這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艱難的轉身,嘗試了幾次,終于掀開另一側布衾,露出一張眉目酷似她的俊美小臉,再往下,是緊攥成拳的小手,虎口處探出針腳粗糙的獸頭囊一角——那是她親手給他繡的生辰禮物。
見此情景,衛戧只覺心窩處好像被狠狠的戳了兩刀,哇的嘔出一口鮮血來,下意識的抬手想要擦拭,身體卻慢慢矮下來,到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慟哭出聲:“芽珈,諾兒,我回來了,你們起來看看我啊!”
直哭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一把抽出腰間湛盧劍,轉身沖出靈堂,來到衛敏面前:“他們因何而亡?”
衛敏捏著繡帕輕遮口鼻,輕描淡寫:“意外溺亡。”連一句客套的寬慰話也沒有,接續道:“既然人已經見過了,就開始說正經事吧。”稍稍后退兩步:“殿下登基,須得借妹妹項上人頭一用,還望妹妹成全。”森然一笑:“對于妹妹來說,也不是什么太困難的東西,總比帶兵打仗容易多了不是么!”
衛戧錯愕的盯著衛敏:“你說什么?”
“殿下曾身陷內外交困的局面,于外,邊境動蕩,連年戰火,百姓流離;于內,他乃皇族旁支,聲望不足,士族輕怠,好在老天憐愛,給他指出一條明路。”笑了笑:“羌人遣來密使,言稱只要殿下愿意祭出你的首級告慰他們十萬將士的在天之靈,他們必將割城獻地以表締結盟約的誠意;而后虞公也和殿下達成協議,他助殿下提升在士族中的威望,殿下娶他孫女為后,你看,一顆人頭,所有麻煩都迎刃而解,這一舉兩得的好辦法,殿下沒有棄之不用的道理不是么!”
衛戧仰頭大笑,笑著笑著,眼淚滑下來:“所以,芽珈和諾兒的死,并不是意外!”咬著牙:“我為他出生入死十幾年,他這么做,就不怕寒了將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