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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逼宮!”
“兒臣不敢?!鼻貍囝D了頓,抬頭,眼中眸光柔和,無半分怯意,“兒臣所求與母妃所求不過活命而已,到如今兒臣手中無權(quán)無勢,夫人手中更無兵權(quán),對父皇忠心不二。兒臣斗膽敢問父皇,如何逼宮?”
“孽子!”
“有先皇后在一天,有廢太子在一日,兒臣和母妃終逃不過死于非命的下場。父皇若當真疼愛母妃,明斷是非,豈會讓泰安騎到兒臣頭上,數(shù)次折辱于我,甚至由著她與太子妃聯(lián)手險害我夫人性命!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皇的恩賜豈能多求,可兒臣不甘……如果稍作謀劃便可活命,為何要束手就擒?!?
“孽子……”皇帝氣得眼紅,胡須微顫,跌坐回椅子,“好一番說辭,你想叫朕氣絕身亡,給你騰出龍椅?!”
“兒臣不敢!”秦傕磕頭,“相反,父皇現(xiàn)在要殺兒臣,只需一道口諭,兒臣無權(quán)無勢無死忠簇擁,無法像太子那般豁出去。”
“你以為朕還不知道太子謀反有你的功勞嗎???”被徐旺好一陣捶背扇風,皇帝終于從震怒中稍稍緩過來,本該大怒質(zhì)問的話,問得沒什么力道。
“兒臣知罪?!?
“以為朕不敢殺你?”
“兒臣不敢。”
“你不敢,你還有什么不敢的——來人,伺候筆墨。”
秦傕跪了多時不得起身,御前宮人們都道他要遭受大罪,陛下叫人伺候筆墨,莫不是真的要賜死恒王。
這恒王還沒風光夠幾天,真是令人唏噓。
想當年,這恒王小時候,那可是被譽為神童的皇子,三歲能成詩,七歲能寫策論??上Ш髞硭四X袋,書是再也讀不進去了。哪知,經(jīng)歷了這短短幾天動亂,大伙兒才知這哪是真傻,那是藏拙保命。
可誰還不知道皇帝的脾氣,那是最恨欺騙的。恒王在背后煽風點火,促成太子謀反,又令三皇子身陷囹圄,極其叫陛下忌憚,怕是他逃不過一死。
“朕念,你來擬詔。”
“是?!鼻貍嗾酒饋?,順手捶了捶跪麻的腿,臉上并沒有即將赴死的懼怕。
皇帝的聲音蒼老而決絕:“朕之三子秦坤,結(jié)黨營私,霍亂百姓,今已釀成滔天大罪。著令廷尉府清查罪狀,涉事官員自首輕判,官官相護者按律重罰,不得徇私。即刻將秦坤收押大牢,府中家眷不得外出,三日后由朕親自審理?!?
秦傕下筆有風,字字蒼勁,仿佛刀削斧鑿,力透紙背,哪里還有隱藏鋒芒時的中庸。他從入殿起,就知道會迎來皇帝的一場盛怒,不管皇帝怎么罵,但結(jié)局已定再不會變。
因為,除了他,皇帝不會有其他選擇。
三皇子的根兒已經(jīng)爛了,不管是受累于謀反的袁氏一族,還是他自己身負重罪,他都已經(jīng)不再是皇位的最好人選。而他秦傕,會讓世人看見,他,才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這份詔令一出,秦坤再無翻身可能。
御前宮人無不驚訝,陛下有此決斷,可不就意味著……
皇帝說完,喝了口茶,在嘴里含了參片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徐徐道:“第二份圣旨,也由你來寫。”
秦傕鋪開空白的明黃絹帛:“父皇請說?!?
到如今,皇帝竟已十分坦然,說話平穩(wěn),沒再大口喘氣。
“自先帝駕崩,朕承繼大統(tǒng)二十余載,勤政克己,上不負先祖,下不負臣民。然月有盈缺,人無長生,今朕已感龍體欠安,精力不濟,恐耽誤江山社稷,戴罪千古,故令恒王自今日起監(jiān)國,聽政行權(quán),丞相郭艾盡輔佐之責,令無錯漏?!?
說完,又輕咳嗽幾聲。
秦傕筆下一頓,不知是沒想到會有這等詔令,還是心生感嘆,短暫的頓了片刻后,將皇帝的口諭一字不漏地寫上明黃的圣旨。
恒王監(jiān)國。
他沒有顯露狂喜,也沒有令拿筆的手顫抖,他只是寫著皇帝交代寫的內(nèi)容,看起來八風不動,無悲無喜。
反倒是御前的人,露出了驚訝的眼神,想是不明白皇帝的態(tài)度為何轉(zhuǎn)變得那么快。先前不還是惹得龍顏大怒么?
“怎么,不滿意?”皇帝問。
秦傕擱下筆,吹吹字跡,“談不上滿意,兒臣感慨多于歡喜,想著自己再不用為活命而裝傻充愣,心里輕松?!?
這話讓皇帝不免感同身受。
隱忍求生的歲月他不是沒有過,當年和太后,也是那么過來的?;谢秀便?,他竟生出了理解,讀懂了兒子眼中的光。
就如同他當年,在先帝床前,終于等來了臨終遺詔,遺詔中確定將傳位于他時那樣感慨。那時候他想的是什么?呵,不是終于榮登大位,可以一展抱負,而是他終于可以在皇位之爭中保住自己和母親的性命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權(quán)力能帶來什么——不是榮華富貴,它最重要的作用,是讓你活命。所以,他愛權(quán),他痛恨任何人從他手里奪走權(quán)力。
可是現(xiàn)在,似乎不同了。
看著眼前的兒子,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莫名平息下心頭的怒火,反復告訴自己,權(quán)力帶不進棺材,也是時候放手了。
徐旺捧來玉璽,皇帝蓋了章,將圣旨交給徐旺:“你親自跑一趟,先去老三那里。明日早朝朕就不去了,你帶著圣旨屆時宣讀。”
“陛下?”徐旺跟來皇帝近三十載,皇帝愛權(quán)愛到什么程度,他心知肚明。剛剛發(fā)生的事,讓他這個從不敢多言的大監(jiān)也震驚了。
“讓你去就去?!?
“……是”
皇帝看著他急匆匆走出門,扭頭回來:“再問你一邊,可滿意了?”
“兒臣能替父皇分憂,已心滿意足?!?
“行了,別在這兒跟朕說好聽話。回去順便告訴恒王妃,前太子妃已經(jīng)死了,朕不打算再著人搜查,她要找就隨她樂意?!?
這話聽起來是有幾分不悅,但仔細一聽,卻又是件好事?;实郛斝l(wèi)子悅死了,那抓到她可以就地□□,自行解決了么。
一個身份不敢曝光的逃犯,死了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