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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甲歸甜(重生)
作者:章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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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淡定重生
衛(wèi)子楠最近聲名鵲起。
大昭國終于揚眉吐氣,歷時五年,徹底擊潰高北王庭,迎來邊境太平。而這天大的戰(zhàn)功,大昭國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是屬于她的。
從鎮(zhèn)國公府不受待見的小小庶女,到今日的兵馬大將軍,短短五年時間,她成為了大昭最為耀眼的一個傳奇。
但每當人們說起她這個傳奇時,總不忘多嘴一句:當年若非上官大人嫌衛(wèi)將軍丑,懼而退婚,衛(wèi)將軍也不會一氣之下上戰(zhàn)場去,成就今日的高官權(quán)位。
所謂命理難說,便是如此吧。
此時正值黃昏,暖風徐來,鎮(zhèn)國公府偏僻的小廂房里,彌漫著淡淡的藥香。窗戶大大敞開著,可見一個女子正坐于窗下,手里執(zhí)了卷泛黃的兵書,心無二致地研讀。
此處西苑,是鎮(zhèn)國公府最簡陋的小院,最大的特點便是清靜。當下院子里正有兩個丫鬟在清掃地面,掃掃停停,說不上盡心。兩人嘀嘀咕咕,時不時瞥一眼窗下的衛(wèi)子楠,曉得這位主子雖然非面善之輩,卻甚少和下人計較,便在背后議論起了她。
長了雙桃花眼的那個,薄唇小嘴,慣是愛搬弄是非的長相,說話時眼里藏了幾分不忿:“嗐,你說將軍究竟是怎么得罪夫人了,她可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呢,還住這種破爛屋子。說得不好聽點兒,都趕不上一等丫鬟呢。我本還等著看將軍何時給自己討說法,結(jié)果眼看著明日就要嫁出府去了,也不見她同夫人頂一回嘴……要我說,將軍也太好脾氣了。”
另一個年齡稍長的是家生子,看起來老實巴交,在府里多呆了些年頭,自然就懂得多。因著懂得多,她便把心思多放在了掃地上頭,顯是不太想說:“早瞧著你憋不住了,咱們做下人的,怎么能妄議主子。你只需記著,尊卑有別,嫡庶有別就是了。再大的官兒,于夫人眼里,大不過‘庶出’二字。不是將軍脾氣好,而是身為朝廷命官,哪有不孝嫡母的道理,將軍要是頂了夫人,指不定有多少人指著她脊梁骨罵呢。”
“不過是頂一兩句,總不至于吧……”
“噓——夫人院里的墨香,前兩日才不小心說漏了嘴,坊間那些編排將軍的惡言惡語,可有好些是從夫人那里傳出去的……將軍哪里敢給夫人小辮子抓呀。”
桃花眼的姑娘聽得嘆氣:“夫人竟然……都是一家人,詆毀將軍能有什么好處呀。對了!那皇帝陛下都賜了宅子,將軍既然在府中受排擠,怎不搬出去?”
“將軍傷得那般嚴重,哪兒有功夫搬,不如就在府里養(yǎng)著唄。再說了,也要看夫人準不準——噓,快閉嘴,采薇姐瞪咱們呢。”
嘴碎的那個這才感覺到一道凌冽的目光,投射到身上,像要把人凍死似的。她大著膽子側(cè)過身去,拿余光偷看,果見將軍身邊的大丫鬟采薇姐姐,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瞪她倆,頓時就抱著掃帚淡定了。
其實,小哭包采薇不過是拿架子,她也很想發(fā)泄一下,出去和姐妹們抱頭吐一吐苦水。夫人處處欺辱她主子,瞎子都看得出來。可她生氣歸生氣,卻也只能守著主子,不好再多嘴了。
衛(wèi)子楠慣來少話,好靜,目下沉靜得就像深山里的一汪深潭。窗戶透進來的金紅霞彩堪堪蒙上她的臉龐,一時調(diào)和了她周身的陰涼氣。采薇把眼神從院子里收回,目光落回到自己主子身上,然后……她的內(nèi)心又一次澎湃了:主子真好看!
尤其是那張側(cè)臉,鼻梁高挺,唇角上揚,一雙眉骨微微凸起。慣不愛施粉黛的清瘦臉上,眉濃而不粗,不似各家閨秀愛描的柳葉彎眉,而是直長地飛入鬢角,英氣得很。再看那雙眼,雙瞳色淺亮如琥珀,生而帶著一股子厲色。因傷病初愈,氣色卻是不太好,唇色偏淡了些。又因渾身上下了無珠光點綴,顯得整個人干干凈凈,但卻并不寡淡。
“美麗”二字并不適合用來形容她,“英氣”勉強符合七分。采薇覺得,不如把她形容成雕花的象牙匕首,有一種鋒利的美。
今日才發(fā)現(xiàn),原來,“鋒利”這個詞也可以用來形容美人。
身量修長的衛(wèi)子楠斜倚在太師椅上,懶懶披散著濃密墨發(fā),身上松垮垮地穿著件素色禪衣。方才練了會子刀法,剛沐浴罷了,她也不嫌三月里的天氣乍暖還寒,頭發(fā)半干,衣衫也不多添。
她慢慢翻著書,渾然不曾注意到采薇看得快要掉出來的眼珠子,也不曾在意這令人詬病的簡陋屋子。
明日就要出嫁,這些書嫡母是不許她帶走的,怎能不抓緊時間學多少是多少。故而,對于外頭那些編排她的傳言,和明顯不公平的待遇,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于是么,丑女的傳聞只能越坐越實,不平的待遇也越來越多。
“采薇,研磨。咳咳……”她輕聲咳嗽兩聲,聲音透著薄薄的啞意,說話間終于換了個姿勢坐。聽咳嗽的聲音,大約只是嗓子癢了,內(nèi)傷已無什么大礙。
遇上不錯的兵法,她喜歡提筆寫上批注。可惜她的字談不上好看,因當年家中西席是請來教嫡姐衛(wèi)子悅的,她不過是旁聽,能識字已是不錯。
“哦。”采薇嘟著嘴,很是不忿。面對謠言時,主子說什么來著?說,要怪只能怪她不是個帶把兒的……
是啊,世人對女子,總是報以最大的惡意。主子要是個男人,早就另立府邸,凡事自己做主,哪里還用受這等罪。
當年退婚,落魄子弟上官云轉(zhuǎn)眼就娶了丞相獨女,一朝飛黃騰達。可主子是個不起眼的庶女,卻大概只有老死家中,抑或郁郁而終兩個結(jié)局。當時采薇作為丫頭,成日里為主子的不幸哀嚎,嚎得就像被退婚的是她一樣,結(jié)果主子卻平靜地做出一個決定——上戰(zhàn)場去。
高北那時候正好南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老爺身為大將軍兼鎮(zhèn)國公,奉旨攜兩子上了戰(zhàn)場,主子便偷偷混進車隊跟了去。
自古哪有女子從軍的道理,可聽說主子做了回孤膽英雄,獨自一人夜襲敵軍糧草大營,燒了敵軍一個月的輜重,這才被特許留了下來。
主子這五年的經(jīng)歷,可把采薇崇拜得要死要活,每每想起必是閃著一雙星星眼。
衛(wèi)子楠翻書的手指微有一頓,冰涼的指尖有些發(fā)白。兵書上頭有不少米粒大小的洞,繁星似的布在紙上,顯然是被蟲蛀了。
她眉間微蹙,有那么一瞬間的愣神,隨后嘆了一聲:“告訴管事的,挑個天晴的日子,把書拿出去曬曬。”
“哦……那夫人那邊……”采薇猶豫,研磨的手頓下來。
這府里大小的事情,都得由夫人過問。別看主子當了大將軍,庶出就是庶出,休想越過界去,這是鎮(zhèn)國公府的規(guī)矩。
衛(wèi)子楠眼皮也沒抬一下,就如她當初凱旋而歸,頂著一身的傷,不得休息,卻先被程氏劈頭蓋臉訓斥,給了一頓下馬威那般泰然。其實,見慣了戰(zhàn)場的無情,后宅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凡沒有觸及她的底線,她通常是不愿過多計較的。
當然,也可以說,她這個人,比較喜歡日后清算。
“去知會一聲也可,夫人自然也不愿它們發(fā)霉。”
采薇對于主子對自個兒的不關(guān)心,反只關(guān)心書本,唯有以嘟嘴表示抗議。而衛(wèi)子楠,默然的外表下,是無聲的喟嘆。
時光荏苒,早已物非人也非,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戰(zhàn)場必然是殘酷的。如果父親和兄長還在,看到他們心愛的書是這個樣子,應(yīng)該很痛心。
在那場曠日持久的鏖戰(zhàn)之中,先是二哥衛(wèi)東戰(zhàn)死,后有飛將軍蔣韓陣亡,大軍苦戰(zhàn)三載未能擊退高北大軍,傷亡慘重。待到第四年,大哥衛(wèi)忠被俘自盡,父親身受重傷,拖了三日也終于實現(xiàn)了馬革裹尸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