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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淵帝看見她白皙的小臉上因為昨日的奔波,在荊棘叢中拉破的,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眼睛下意識地就是一暗,但他見景琰那與之前完全不相同的打扮,并那銀質的面具,幾乎是一瞬便明了對方到底以何種身份與珺寧相交的。
只見他微笑著沖著珺寧招了招手,“寧兒,過來朕這邊……”
聞言,珺寧立刻皺了皺眉,似是有些弄不懂他現在這個親近的態度,而景琰直接便是瞳孔一縮,雙手緊緊握起。
看見珺寧那滿眼的警惕,明淵帝笑得更人畜無害了,“怎么?寧兒寧愿相信那種賊人,也不愿相信朕嗎?景琰可是已經回到了行宮之中了呢,昨晚他好似受到了驚嚇,人一直昏沉沉的,叫著你的名字,難道你不想回去看看他嗎?”
聞言,珺寧的臉上便立刻顯露出一絲動容來,腳步微微前移,“景琰……”
她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站在她身后的人便立馬伸手拉住了珺寧的手腕,她驀地轉回頭,眼中震驚之色一閃即過。
叫你裝逼,現在怎么收場?我自己都找不到臺階下了,更別說你了!
珺寧伸手掙了掙,“你放開我!”
“不要過去,我……我……”
“弟妹還不過來嗎?昨晚你和這身份不明的男人待在一起一整晚,本就已經毀了閨譽,現在你還要和他糾纏不清嗎?你難道忘了景琰?他還在等著你,他昨晚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沒有歸來,你知道他有多傷心難過嗎?你這樣對得起景琰嗎?還是你早就生了離景琰而去的心,你是不是嫌棄他是個傻子……”明淵帝似乎根本就沒有想要讓景琰開口的架勢,整個人就像是連珠炮似的,不住地說著。
看向珺寧的眼神也滿是譴責,甚至還帶了些微痛心與失望。
珺寧看見他那個樣子,掙扎得更厲害了,臉上甚至還帶上了些許焦急之色。
明淵帝的演技簡直了,珺寧竟然一瞬間覺得她這個演藝大師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啊,臉皮還能厚點,表情也需更情真意切一點才是,就像,就像明淵帝一樣,學會他這一招,可以說是人擋殺人,佛擋弒佛。
景琰眼中的掙扎越發厲害了,而另一頭的明淵帝的逼迫仍然沒有停歇,似是不將珺寧逼過來不罷休似的。
看著面前珺寧的掙扎越發重了,甚至眼中都帶上了些許焦急之色,景琰閉了閉雙眼,在明淵帝那期待的眼神中,直接一把就將珺寧抱在了懷中。
見狀,明淵帝霍然上前,“弟妹,你這是下定決心離景琰而去了!”
卻沒想到被景琰抱在懷中的珺寧的掙扎漸漸小了,只是陷入掙扎的景琰和陷入狂怒的明淵帝兩人均都沒有注意到。
“你不必在這里挑撥離間!我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否則你也不會一直追我直至現在!”景琰寒聲說道。
“你是誰朕怎么會知道?朕知道你是之前幾次闖入內宮的賊人,十惡不赦,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明淵帝惡狠狠地說道。
“呵,是嗎?”景琰冷笑了聲,竟立刻就將其一直戴在臉上的銀質面具取了下來,直接就朝明淵帝飛了過去。
對方屏氣伸手接住,但到底還是被對方那突然而至的沖勁逼得退了一步,面上的臉色更難看了。
“多年如一日的不濟,景泓,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取下面具的男人露出一張絲毫不遜色于明淵帝的一張臉,那張所有人都熟悉的臉上獨獨少了那一種純稚之氣,連之前一直隱藏的聲線,也在這一時刻全都沒了一切掩飾。
一聽見這分外耳熟的聲音,珺寧下意識地便是渾身一顫,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窩在景琰的懷中沒有在掙扎,但也沒有抬起頭來看對方一眼,只是安安靜靜地窩在那里,除了剛剛那一顫,便動也不動了。
而珺寧的突然一顫,景琰便立刻用力抱了她一下,眼底深處的心虛更甚了,但就是再心虛,也不愿松開抱住珺寧的手。
只目無表情地看著山頂之上的臉色極為難看的明淵帝,嘴角帶著淡淡的嘲諷。
自小那景泓便是處處不如自己,文武騎射各個方面都要遜自己一籌,他的母妃那時候是敏貴妃,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而他的母妃雖然出生高貴,但也不過是個不受寵的昭儀,后宮之中不受寵便是最大的問題。所以自小他便處處與他作對,他有的,他也要,若是獨一份的東西,比如當初那額間一簇白毛的棗紅小馬,又比如珺寧,他便會不擇手段地搶過去,到了手也不會多珍惜,他享受的便是那爭搶的過程乃至勝利的結果。
所以對付景泓,冷嘲熱諷遠遠比真刀真槍對他的傷害更大,因為他的自尊心與好勝心已經到了一種無所顧忌的地步,旁人的嘲諷他或許還不會在意,但是他不同。
“果然是你!”明淵帝一把將那面具扔到一旁,深深地嵌入那巨石當中,將自己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掩在自己的身后。
“裝瘋賣傻了這么多年,朕還以為你早就已經愛了那安逸自在的生活了呢?做個癡傻兒不好嗎?為何還要在京中攪風攪水,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這龍椅,這天下早就已經是朕的了,難不成你以為你現在還能來名不正言不順地分一杯羹嗎?”
明淵帝激憤地說道。
“皇位?天下?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過是公平二字罷了,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欠了別人的東西就是欠了的,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抹去的,我現在不過是幫我最親近的兩人討回他們的債罷了!”景琰瞇了瞇雙眼。
當年的千凝殿中,他母妃的受辱慘死,后來他父皇中毒已深的無力回天,這一切的一切都與這明淵帝母子倆脫不了任何干系,當年死在太后手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然你以為景琰每日叫自己的手下去坤玄宮內裝神弄鬼是為了什么,正所謂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
一旦做多了虧心事,那賈秀青又到了一定的年紀,隨意一嚇便讓那老妖婆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甚至在睡覺的時候聽不得一點動靜,究其原因還不是她太過心虛了,滿手的血腥即便是下半輩子都與青燈古佛相伴都洗刷不干凈,更遑論那女人只是個嘴上信佛的,兇殘手段仍沒有絲毫的收斂,他從她的手中暗自救下來的宮人們就不枚勝舉,這樣佛口蛇心的女人,注定了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說得倒是好聽,什么求個公平,什么為了要債,說到底為的還不是我這底下坐的龍椅,何須這般冠冕堂皇,景琰,你自己裝瘋賣傻了這么多年,便真的以為所有的人都是傻子,要被你耍得團團轉嗎?呵……”
明淵帝冷嘲熱諷道,隨即眼中兇光一閃,“不過你既然起了這么心思,我自然便容不下你了,放心,寧兒我會幫你好好照顧的!給我上!”
話音一落,景琰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將懷中仍沒有什么反應的珺寧摟得更緊了,這西山早已被自己布置好了,只要這明淵帝一踏進來,便再也沒有出去的可能,現在他比較在意的還是珺寧的態度,不知道為什么,若是對方和他鬧,和他吵,甚至和他擺臉色,景琰都不會這邊忐忑不安,可是對方這般乖乖巧巧地窩在他的懷中,不吵也不鬧的,倒叫他的心非常不安起來。
他低頭假裝不在意地看了一眼珺寧,完全沒有理會山頂之上的事情。
那邊明淵帝的上字話音剛落,就突然從身后聽見兩聲噗嗤的刀刃入肉的聲音,然后他轉頭便看見跟著他一起過來的近一小半的死士瞬間倒戈,毫不猶豫地便將自己手中的利刃刺入毫無防備的同伴的心口。
明淵帝驚訝地睜大了雙眼,要知道能讓他帶出行宮的一定是他的心腹,基本上每個人都吞下過自己賞賜過去的毒藥,為何,為何……
明淵帝睚眥欲裂,開始不著痕跡地往后退去,伸手摸了摸戴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指環,只見戒指琥珀色的玉石里頭,一條純白色的蟲子在里頭來回游蕩,幾乎在明淵帝伸手一壓的情況下,場上絕大部分的死士便立刻感覺心口傳來一陣鉆心般的疼痛,根本忍耐不住地單膝跪了下來。
高手過招,在意的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失手罷了,那些人一出現破綻便立刻被身邊的反叛之人給屠戮個干凈。
即便有幾個負隅頑抗的也實在是勢均力敵,明淵帝這才知道這回自己恐怕是真的栽了,背叛他的那幾人竟然完全不受他的蠱蟲控制了,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幾乎是一瞬間就低頭看了一眼那在山下相擁在一起的景琰和珺寧二人,眼中怨毒一閃即過,便干凈利落地轉身便逃。
男主這種生物,只要他自己不想死,你永遠都弄不死他,只要他想逃,便永遠都不會有人能攔得住他,不管雙方的實力有多懸殊。
果然,明淵帝在下定決心逃離此處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躲得,景琰的人竟然在各個地方都找不到他的蹤影,行宮之中便更沒有了,想必他還沒有那個膽子敢明晃晃地回到行宮之中,等著景琰甕中捉鱉。
明淵帝的事情,暫且不提,珺寧和景琰這邊的事情倒是個大問題。
景琰身體僵直地目視著前方,甚至都不敢低頭看一眼懷中的珺寧,雙手仿若被點了穴一樣,攬在她的肩膀之上絲毫不敢移動,手心已經慢慢溢出汗來了,但仍然整個人就像是一塊石頭似的,仍由對方靠在自己的懷中。
兩人竟然就在這空曠的地方這樣抱了許久許久,珺寧的臉一直埋在景琰的懷中,看得景琰都有些心疼起來,生怕對方喘不過氣來,但又怕他動彈會讓她有一絲絲的不開心。
而就在這時候,珺寧動了,整個小臉因為一直埋在景琰的胸前,憋得滿臉通紅,她動了動,將臉轉了出來,才終于能呼吸道一口新鮮的空氣了。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