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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霍云深垂著眸,雖然他聞到了墨水的味道。
一個是先生的爺爺,一個是不怎么受待見自己的,孰輕孰重自己心里有桿秤。
“回到市里,我給你買一套好的文房四寶。”楚楦看見他好像不高興,連忙補償?shù)馈?
“好,謝謝先生。”霍云深道著謝,神情始終淡淡地。
互相之間,就好像有一根繩子,雖然連在一起,卻始終親近不了。你在那一頭,我在這一頭,當我走向你的時候,你害怕地往后退。當你走向我的時候,我高興得露出兇態(tài),生怕自己吃了你。
不管遠一點,還是近一點,都生生折磨人。
就這樣不安地熬到了晚上,氣氛一如既往地詭異著,楚楦終于受不了了,拿出手電筒準備出門。
電影是八點半鐘開始播放的,天早就黑了。
外面有些許冷,但是不吹風。楚楦穿著一件短外套,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走到門邊對那鬼說:“你還想去看嗎?”
那鬼現(xiàn)身出來,從暗里伸出自己的手。鬧了一下午的別扭,終于忍不住主動親近。
楚楦握住那只灰白的手掌,把自己冷得一哆嗦,他說:“我應該穿個手套才牽你。”
聞聲的霍云深握得更緊了一些。
走出家門,結伴走在路上,四周圍靜悄悄地,只有偶爾傳來狗吠的聲音。
村里的人家喜歡養(yǎng)狗,一般用來看門。
他們經(jīng)過一家養(yǎng)了條大黑狗的人家,那只黑狗朝楚楦用力吠了幾聲。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卻不是看著楚楦,而是楚楦身邊。
“不用管它。”楚楦把霍云深拉到自己另一邊,用身體阻隔著那只黑狗的視線,那只黑狗果然就不吠了。
可能沒想到楚楦會這樣做,霍云深偷偷看了他好幾眼,心一悸一悸地,連忙不敢看他。
在路上走了十多分鐘,來到村里的文化室,他們看到熱熱鬧鬧的男女老少,都在等電影開播。
因為是晚上,光線暗淡。楚楦走進人群中并不顯眼,他還去了一趟文化室附近的小賣店,買了一瓶礦泉水。
“小伙子,電影快開始了,快去搶位置啊。”
結果楚楦去搶的時候已經(jīng)人滿為患,連后排都沒得到。他倒是不遺憾,隨便找了個最外圍的地方站著,跟霍云深聊天。
不過對方好像臉臭臭地,十問九不答。
“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嗯。”
“為什么?”
楚楦看一眼電影,看一眼他,忽然有種荒謬的覺悟,感覺彩色的電影畫面,也不如這張黑白兩色,清湯寡水的臉龐吸引人。
這發(fā)現(xiàn)讓心酥酥地,也讓心沉沉地,有點慌。
那鬼沒回答自己的問題,索性楚楦也不說話了,靜靜地站著看電影。并不知道自己也是一道美好的風景,盡入了那雙死水無波的眼睛,怎么也移不開。
其實站在他身邊就很開心了,拉著手看電影……以前都沒有敢想過。
“先生,你說他們是什么關系?”影片的最后,有一個男主角死亡,而另一個男主角選擇永遠地紀念他。
所以霍云深才會這么問?
“他們是兄弟情,你別多想。”楚楦哭笑不得地回答他,不知道這只鬼的腦子里究竟在關注什么。明明是一部熱血戰(zhàn)斗片,孩子們都看得很熱鬧。
他倒好,在琢磨人家直不直。
“好了,電影看完,回去睡覺。”
楚楦不清楚的是,那倆個演員疑似是同性戀,拍攝電影的期間傳出過緋聞,被說是一對兒。最后有沒有在一起就不得而知。
霍云深他這么敏感,隔著屏幕都嗅到了不尋常,不能說不是慧極必傷。
“額……”楚楦走在前面,沒發(fā)現(xiàn)身后那鬼的心不在焉,他一不小心踩了個坑,咔擦一聲崴了腳。
“先生怎么了?”聽見楚楦的呼聲,霍云深很有速度地趕上來查看。
“把腳扭到了,嘶……疼……”楚楦用手去碰了碰,發(fā)現(xiàn)又是原來崴過的地方,有習慣性崴腳的趨勢。
“我看看。”霍云一聽皺著眉頭,他馬上深蹲下來用自己冰涼的手掌捂了上去,讓楚楦受傷的腳踝舒服了一下。
“嘶……好疼,別用力……你直接給我治好行么?”上次的腳崴了就是霍云深給治好的,楚楦印象深刻,因為特別快。
“回去再治。”霍云深給拒絕了,轉過身背對著楚楦,說道:“先生上來,我背你回家。”
用手電筒照在他的背上,楚楦一臉不自在:“怎么能讓你背我……”
“先生,快上來。”霍云深催促道。
是怎么上了他的背的,楚楦也不太記得,只知道一不留神就趴上去了。回過神來,他覺得特別不好意思,怎么能是霍云深背自己,要背也是自己背他。
“先生也背過我,還記得嗎?”走在黑暗的村莊小路上,霍云深反手抱著楚楦的身體,一句一句地說:“你背著我拜了堂,那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
那天一直在等,不確定他會不會如約而來,把自己娶回家。
霍云深還想過,如果楚楦不來,就去他家殺了他,用他的血來安慰自己那顆,在小院里待到日漸扭曲的心。
那顆早已死去的腐爛的心,二十多年后掙扎在潮濕陰冷的泥土里,想看見陽光,想重新跳動。想為一個男人重拾美好的自己,努力去誘惑他,奢望擁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