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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曲文抬眼四望,他發現這些老兵的彈匣里幾乎都沒有反靈能彈。從彈匣兩側的余彈觀察孔里能看到,彈匣中只有十幾發普通子彈。
唯一一個例外就是正在拉動槍栓檢查步槍狀態的隊長上官景,身旁放著一支裝有三發反靈能彈的彈匣。
丁曲文并不意外上官景不愿意撈這點好處,因為自由聯邦現任參聯會主席叫上官邈。
雖然上官景總是擺出一副很老氣的樣子,但他其實今年也才二十五歲,只比丁曲文大四歲。盡管軍銜看起來不高,但二十五歲就在自由聯邦作戰序列中最精銳的部隊中擔任小隊指揮官,這已經是非常耀眼的履歷了,以后注定在軍中平步青云。
他的家世,他光明的未來,都讓他根本看不上這三枚子彈的那點錢,也懶得去阻止手下的隊員撈油水,更不用像其他小隊的指揮官一樣從中抽成。與其干那種得罪人的事兒,他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能收買人心為自己籠絡一批死心塌地的手下。
萊斯特將那枚子彈放回丁曲文防彈背心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說道:“所以你就老老實實給自己攢老婆本吧,到時候買不起房有你哭的時候。還有,你不是二級靈能親和但是沒有覺醒能力么?你多攢攢,退役后用賣子彈換來的錢去光榮城黑市做個誘導覺醒的手術,就是吠陀衍那的那種技術。你的服役履歷加上二級靈覺者的身份,怎么著也能在光榮城那些財閥的私人武裝里吃香喝辣,到時候別說娶老婆,你天天換女人睡都沒問題。聽大哥一句,以后別在聯邦混了,沒前途,我就等著退役后帶著老婆孩子移民光榮城呢,當然,要是能去共同體更好。”
丁曲文忽然覺得胸前的子彈很重,非常非常重,比一個年輕人的理想要重的多,也比一個年輕中士的未來要重的多。
丁曲文的父親是一位普通的工人,大概是因為當年沒能考上軍校,所以對軍隊一直有種執念,天天跟兒子念叨著要他長大后去當兵。丁曲文雖然很反感父親對自己未來的安排,他對從軍也沒有什么興趣,只想去念法學當一名律師。
但父母因事故去世,妹妹殘疾后,丁曲文發現自己家庭的經濟情況讓他除了去當兵外沒有別的選擇。為了給妹妹治病,他們家本就不多的積蓄基本上全耗干了,就這接下來還要大筆的治療費。上大學肯定無望,出門找工作又四處碰壁,于是丁曲文最后了選擇去聯邦軍隊。一來軍隊解決食宿,這樣可以剩下一筆開銷,二來當兵薪水也有不少,自己辛苦一點不算什么,只要能讓妹妹把腿治好就行。
于是三年前,十八歲的丁曲文進了聯邦軍。因為他的拼命努力和優異表現,終于爭取來了被選拔進靈覺者獵殺部隊的資格。雖然聯邦軍戰斗力差腐敗嚴重是公認的,但丁曲文是一個做事很認真而且有理想的人,他總覺得自己只要一直往上爬,總有一天能做點什么。
或許他心里其實一直沒忘記小時候父親給他講的那些共同體戰斗英雄的故事,總夢想著自己也有一天能爬到高高的位置上,為聯邦軍隊帶去些改變,可惜啊,這終究只是年輕人不切實際的夢想。
丁曲文看著彈匣中剩下的兩枚反靈能彈,慢慢地退了一發出來,放進了自己防彈背心胸前的口袋。
“這就對了嘛。”身旁的萊斯特正將他自己最后一枚反靈能子彈收回口袋里,“下周休息我帶你去光榮城找個熟人把子彈賣了,再給你介紹一個靠譜的醫生。你妹妹的腿對人家光榮城的醫院來說就是小意思,裝上義肢三天就能下地走路。”
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前的口袋,向丁曲文炫耀道:“三支‘口紅’,我們家臭小子以后娶老婆的房子算是能見到個臥室了。”
看著彈匣中最后一枚價值30萬自由幣的反靈能彈,丁曲文想到了自己妹妹的腿,想到了她后半生的幸福,一咬牙將它也退了出來。
將最后一枚子彈裝入防彈背心前胸口袋后,丁曲文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一樣,無力地靠在身后的艙壁上,茫然地看著頭頂艙壁上復雜的管線。
仿佛剛剛他退出來的不是一枚反靈能子彈,而是他自己的靈魂。
警報聲再次響起,指示燈變為綠色,廣播中飛行員“準備著陸!”的喊聲勉強蓋過反重力靈能引擎的嗡鳴。
丁曲文戴上頭盔,拿起武器,站起身做好離開機艙的準備。
飛艇后方的空投艙門緩緩打開,呼嘯的寒風卷著風雪沖入了艇中,那刺耳的風聲仿佛是對他曾經一腔熱血毫不留情的譏笑。
這一刻,丁曲文忽然有些疑惑。
自由聯邦……究竟自由了誰呢?